下午吃完飯，兩人就閑著坐在大門口邊曬太陽邊等。
等什么？等上班！
難得積極了。
也就前兩年剛開拖拉機那幾天比較積極，后面都是到點喊，才跟著大家一起出現。
今天清早起來就已經迫不及待了，洗完車到后面一直坐在大門口看門，吃完午飯又拉著林光明跟林光文兩兄弟在門口打牌曬太陽，順便等人回來報信。
好不容易等到工人回來通知漁船靠岸了，兩人立馬站起來，積極的朝廠里喊。
“漁船回來咯～上班咯～”
“漁船回來咯，去碼頭咯～”
林光明吐槽，“終于給你們等到了，可以出車了。”
林光文也道：“一下午就看他們不停的看手表。”
“走了，給保溫杯灌上茶水準備一下，要走了。”葉成江沖他們喊了一聲，先去灌水了。
等他們坐上車，人也都到齊了。
鑰匙插進去，手腕一擰，發動機轟隆一聲響了，整個車頭跟著輕輕一顫。
那聲音聽在兄弟倆耳朵里，比啥音樂都帶勁，嘴角都忍不住地往上翹。
心里那點激動和歡喜，像剛開瓶的汽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壓都壓不住。
葉耀東帶人出去催賬了，他們現在幾個車子都憑陳寶興安排的貨單，各自送貨，然后收錢，第二天跟貨單一起交給財務。
又或者沒有現結的工廠，送到貨后拿簽收憑證交到財務那邊等著記賬。
每個車子都有安排幾個人送貨卸貨，葉耀東也都不用操心，這一塊事情都已經交出去了。
他也從今天起，又開始惹人嫌的催賬，然后夜晚又紙醉金迷的酒肉生活，日夜顛倒，上午睡覺，下午活動。
葉成湖元旦的時候跑回來，結果他爹忙的沒空管他。
葉成河跟葉成江沉浸在新車里頭，天天睡醒了就跑去洗車擦車，牌也不打了。
天天洗天天擦，搞那么干凈有什么用？等下午出去碼頭拉一晚上海鮮，又是臭烘烘的，多此一舉，浪費時間。
搞得他無聊的呆了兩天，只好又回魔都。
直到又過了一個多禮拜，考完試，放寒假了，他才迅速的打包行李跑過來嚷嚷著要跟先鋒號出海。
但是沒有葉耀東同意，誰敢帶他出海，不想干了？
只是葉耀東中午睡醒吃完飯后，就出去催賬，人不在，一直到晚上人都不在，第二天上午又在睡覺，搞得他都急了。
難得他昨天下午過來，趕上先鋒號靠港，今天下午正好可以跟先鋒號出去收貨。
現在也只能等他爹睡醒了，他無聊的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墻角邊，看著葉成江跟葉成河倆人在那里擦車，又沖洗輪胎，沖洗車斗。
來來去去，爬上爬下，也不嫌累，他看著都覺得累，偏偏倆人感覺有使不完的牛勁。
“你們至于這么天天洗，天天擦嗎？”
“至于，當然至于了，車子肯定得保養好，不然天天拉那些海鮮，被海水腐蝕了咋辦？”
“就是，每天拉一晚上的海鮮，今天要是不洗，明天就臭死了。”
葉成湖拖著下巴納悶的道：“那你們下午不也要繼續拉海鮮嗎？早上剛洗完，下午又接著運海鮮，有啥意義？”
“當然有意義了，起碼去拉海鮮時車子是干凈的，而不是一直都是腥臭味。”
“沒錯。”
“你倆就是吃飽了撐著，反正天天運海鮮，臭的時間比干凈的時間長，洗啥洗？洗了沒幾個小時又臭了，我爹都沒有洗。”
“怎么沒有洗？只是三叔讓人一個禮拜沖洗一次而已。”
“那不就對了，不用洗那么頻繁。”
葉成江斜了他一眼，“三叔是財大氣粗，幾個車子而已，他才不心疼。而我們不一樣，這是我們的命根子！”
“沒錯，老子傾家蕩產才買了的，當然得好好伺候著，擦的干干凈凈，保養的好一點，不能容一點閃失。”
“我們就指望著多開幾年賺夠本。”
葉成湖嘲笑他們，“我還不知道你們，三分鐘熱度，”
葉成河將抹布甩在車前蓋上，“要不要打個賭。”
“賭什么？”
“你說賭什么？”
“賭你們堅持不了一個月？”
“行，就賭我倆能不能堅持洗一個月車，誰怕誰？”
“賭10塊錢，你們要能堅持一個月，我就給你們10塊錢，你們要堅持不了一個月，你們一人給我10塊錢。”
“才10塊錢……”葉成河一臉嫌棄。
雖然他現在兜比臉干凈，但是一點都不影響他嫌10塊錢少。
“很多了，我一個月零花錢才30塊，我要輸給你們，我就得拿20塊出來。”
“行吧，我沒問題。”
兩人看向葉成江。
“你倆對賭歸對賭，別扯上我，我才不要對賭。”
“干嘛不跟他賭？擺明了送錢。”葉成河道。
“送你個大頭鬼，10塊錢也想讓我洗一個月的車？想屁吃，即使是我自己的車，那我也不要賭，我有病才賭。這不是他給我送錢，而是我給他送錢。”
葉成江不客氣的數落。
“不賭的話，我愛洗就洗，不洗就不洗，哪一天天冷凍手不想洗，我就不洗了。”
“跟葉成湖對賭的話，那我還得為了10塊錢，刮風下雨都得跑出來洗車，我有病啊？”
“我差那10塊，我稀罕他那10塊？我才不要賭，你要賭你去賭，正好你現在窮光蛋一個，努努力洗一個月的車就能掙10塊錢了。”
葉成河：“……”
瞬間覺得自己上當了。
賭個幾把毛，他咋沒想到這一點？
他得不管刮風下雨下雪，洗一個月的車才能掙這10塊錢……
車子跑一晚上，油錢都不止10塊了。
這一個月10塊，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說不定還得冒著風雨雪，媽的，虧大了……
他經過提點，看向葉成湖。
葉成湖先他一步開口，“你剛剛已經答應了，不能反悔，阿江哥沒答應那就算了。”
葉成河一嘴的臟話瞬間一溜的出來。
葉成湖直接當沒聽到，扭過頭去。
其實他也沒想著那么深遠的……
現在阿江哥那么說了，成河要是真能洗一個月的車，他掏10塊錢也不冤。
大概率穩賺不賠，哈哈。
葉成湖想明白了后，也有些想笑，“哈哈哈哈……”
葉成江也笑看著葉成河罵道：“你個傻逼。”
“你怎么不早說，不早提醒我？就看著我跟他對賭。”
“你要能洗一個月車，那也是個賺錢的機會……”
“賺你個幾把毛，我再窮我也不想賺那一天三毛錢。”
葉成江忍不住樂了，可不是一天三毛錢嗎？
兩人都看著葉成河無能狂怒。
葉耀東伸著懶腰出來，看著他們三人奇怪的樣子，問道：“干嘛？葉成河又干嘛了嗎？”
葉成湖興沖沖的趕緊朝他爹跑去，“爹，你終于睡醒了，我等你好久了。”
“你啥時候跑過來的？放假了？”
“放假了，我昨天上午考完就坐船過來了，成績單讓同學幫我代領，結果你昨天沒在，晚上的時候又沒在，早上的時候又在睡，我只能等你起來。”
“等我起來干嘛？”
“我要去先鋒號上啊，你不是答應我了嗎？但是別人不知道啊，說是要你發話，他們才敢讓我上船，所以我只能等你起來了。好在你現在起來了，這會兒才12點多，船還沒出發。”
“船幾點出發？”
“前面他們已經都睡醒起來去船上，說是去加油加冰，我現在去碼頭等還來得及。”
“行吧，想要去就跟去吧，注意安全，要聽指揮，也不要逞強，沒活硬找活干，該休息就休息。”
“知道，我懂，我暑假都干了兩月了。”
“那近海跟深海可不一樣，深海更危險一點，最主要的就是你要聽話，讓你干嘛你就干嘛，有的事寧愿不干也不要多干。”
“我知道。”
“這去了，順利的話，來回起碼得五六天，六七天也是常有的事。”
“我知道，我去拿行李。”
葉成湖生怕他爹再啰嗦耽誤時間，直接跑了。
葉耀東還想說兩句的，就只剩下背影了，“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去。”
“三叔，你要是擔心就別讓他去唄，廠里多的是活給他干。”
“他自己要求的，我能阻止嗎？有這個心，那就讓他去試試，就當提前鍛煉了。”
自己主動請纓，總比得強迫壓著他去來的好。
“你們剛剛在說啥啊？說的那么開心。”
“哈哈，葉成河這個傻逼……”
葉成江繪聲繪色的給葉耀東講，葉成河即將為了10塊錢，每天都得無視刮風下雨下雪，都得洗車。
葉耀東為葉成河的智商堪憂，還好早早娶到老婆了，上天給他關了一扇門，但好歹給他開了一扇窗。
“好好努力，好好干。”
葉成河嘆了口氣，“本來兜里就沒錢了，這下子要雪上加霜。”
“反正你都要洗的，就當順便把錢掙了。”
“別說風涼話了，三叔。”
葉耀東看著他期待的眼神，直接忽略。
“不用這么看著我，自己打的賭，硬著頭皮也得履行了，反正我就管你一個月飯錢，這不比10塊錢多？”
“唉。”
葉成江笑嘻嘻的，“自作自受，自己說要打賭的，那你應該很有把握吧？”
“滾。”
葉耀東沒管兩人的鬧劇，他等吃完飯又要開始一天辛苦的奔波了。
葉成湖拿著自己的行李出來，“你們誰開摩托車送我去一趟碼頭吧？”
“找葉成江。”
“行吧，反正我不用天天洗車，有時間。”
葉成江笑著將抹布放到車里面，然后才去開摩托車，葉成湖緊跟他身邊。
葉成河也收好抹布，坐到葉成湖剛剛坐的凳子上，撐著下巴看著倆人的背影，也掰著手指頭算著日子。
突然他驚喜了一下。
現在是臘月初十，離過年都只有20天，他們肯定得提前回家，那他只要干半個月左右就可以了。
這樣好！反正又沒說車沒在身邊也要洗。
他又高興了。
國有單位放假日期是干到這個月底，2月1號開始放假，相當于臘月二十八，正式上班日期為正月十二。
相當于期間放15天假，不少了，這還是車間工人的放假時間，管理層跟辦公室的上班時間會早一些。
他們工廠自然也是這個放假時間，只是推出了自愿加班政策，給雙倍至三倍的補貼，只有少數的人狠心咬咬牙放棄了，大多數都選擇留下來。
等過完年，他們再輪流排班休息，順便請個幾天假回鄉也一樣。
葉成河心想著，他肯定是跟著他爹一趟回去。
他爹肯定比三叔早回去，三叔提過今年會晚一點回家。
可能他都不用干半個月。
他哼著歌，準備再去公告欄看一下。
好像工人跟船員放假的時間也不一樣，船員放假的時間會早幾天。
畢竟好多都是老家的，路上開船都得兩三天耽誤，大家肯定是想著早幾天回去，而不是踩著除夕的日子到家。
碰上了吃完飯從食堂出來的葉耀東，他又詢問了一下。
“三叔，你過年打算啥時候回家？也沒多少天了。”
“沒那么早，你們到時候可以先回，我可能在除夕前一天到家，到時候也會提早上來。”
“哦，真辛苦。”
“好好的怎么突然間想起來問這個？”
“嘿嘿，早點放假回家我就不用洗車了啊。”
葉耀東無語，這也值得在意，看來現在果然很窮，放之前直接拿10塊錢打發葉成湖了。
“要是真沒錢，可以去財務那里預支車費，也要過年了，兜里也不能沒錢。”
他雙眼晶亮，“這個好，我咋沒想到呢？還想著今年要沒錢過年，最窮的一年了，我現在就去找財務預支。”
送了幾天貨，也累積了一點車費，是可以大膽預支了。
“你現在要花啥錢？這會兒就要預支。”
“先預支兩百塊，還阿江130，再剩個幾十塊，過幾天還能買點東西帶回家，不至于兩手空空的。”
順便不想洗車，還能直接拿10塊錢打發葉成湖。
“行吧，去吧。”
葉成河高興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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