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玉張臂。
九霄既輕又穩的落在她胳膊上。
而后兩只鷹爪慢慢挪動,站到了不寬的肩膀上,整個鷹身貼著閆玉的頭,并用鷹喙摩挲她的頭發。
閆玉一邊順著它的翅膀,一邊拆開大伯的信。
快速瀏覽。
只有一張紙。
字也不多。
一共八個。
日夜兼程,即至京城。
字跡潦草恣意,力透紙背。
可見寫字之人的心情,含怒迫切。
算算時間,九霄幾乎是給大伯送到信即回返。
她爹遇襲這么大的事,閆玉自然是要大書特書,她承認自己就是想告狀。
以她大伯對她爹的“溺愛”,很期待大伯進京之后與韓王的交鋒。
不過在這之前,她這個做閨女的,先替她爹收一點利息。
“爹,潘大哥已經和四方外城的兵馬司指揮協調好了,咱們的人主要承擔一些輔助工作。”
閆玉朝她爹眨眨眼,閆老二會以眨眼,父女兩個的心電感應瞬連秒懂。
不就是沒編制的城管么,不妨礙,只要有一個正規軍在隊伍里頭,他們的行動就無可指摘。
“閑置的宅院、凡有香火的廟宇道觀,貨棧,武行鏢局雜耍戲班,還有京城各處的慈幼局,都是咱們查檢的重點。”
閆玉的指令清晰明確。
重點也劃得分明。
是她與潘大哥力爭之下確定的目標。
“距離小妮丟失已經超過兩個時辰。”閆玉語氣一正,嚴肅道:“爹,咱們得抓緊時間。”
不愧是爺倆。
沒有事先串供,閆老二也知道該咋說。
“可不么,小妮丟了可給你胡大伯家急死了!”
閆玉:“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若遭對抗,拒不配合,言語激烈,煽動百姓等突然狀況,可隨即應變,稍逾行事。”
小胖子朝她爹津津鼻子,目光靈動,就差沒說爹支棱起來啊!大干一場的時候到了!
閆老二接收的十分徹底。
“閨女放心,你這調來京城的第一戰,爹一定幫打好嘍!小妮要找,旁的被拐的孩子也不能落下,那些個臟心爛肺的,揪出來一個打死一個!”
閆老二惡狠狠的說道。
“對對,拐子必須打死!”
“打死他們!”
小安營的人紛紛附和,那磨拳擦掌斗志昂揚的模樣,對比五城兵馬司,鮮活而富有生氣。
潘岱不著痕跡的挑挑眉。
眼里多出幾分趣味。
五城兵馬司此次的執法行動非常快。
從定下調子,再到落實下去。
前后不足一個時辰。
固然有潘岱的面子,還因彭國公夫婦進宮,陛下親命禁衛軍出宮滿城尋找。
上意所指,便是劍鋒所向。
禁衛軍如何行事閆玉不知。
她這邊自有一套章法。
潘岱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父親從北地調入麾下的小安營。
很快就發現,這閆小二還真是一員虎將。
這個虎,有兩層意思。
一是山林猛虎,迅疾如風,動若雷霆。
二是北地人俗語之虎,有憨直勇往之意。
明明是剛入他定國軍一脈,便毫不客氣的將父親的名頭掛在嘴上。
煌煌開道,以不可擋之勢查宅子,查人,查貨。
掀地窖、開密室、下井、爬房梁……
只有他不曾想到,沒有這閆小二做不到。
帶著十八般武藝的小安營將士,簡直要將京城翻出天來。
內外城陸陸續續互通消息。
拐子逮了,孩子救了。
偷雞摸狗、隱匿刀兵、以佛道之名坑蒙拐騙財騙色,見到他們便心虛,神色鬼祟逃跑的……
這京城里藏污納垢,潘岱自是心中有數,可也不曾想到,臟污竟這么多!
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連朝廷行善舉的慈幼局都有問題。
克扣,吃人頭錢,都算是比較良善的操作了。
一批批的孩子送進來,又一批批的不見。
不見生不知死。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們在一處鬧鬼空宅之下,發現一處藏于地下的隱蔽實驗所在。
不知哪里來的毒醫,以人和牲畜試藥。
現場搜出大量毒蟲毒藥,還有一批來不及處理的死尸,看得人頭皮發麻。
“呼!”閆玉拍拍自己的胸口,一臉嘆為觀止的表情,感慨道:“開了眼了,真開了眼了!在皇城根底下搞毒,是自信過了頭?還是藝高人膽大?”
“真刀真槍還好防備,這毒,可真是防不勝防,潘大哥,這事不能過去,得繼續追查才行,又是牲畜,又是人的,這么作,背后必有依仗。”她加了一句:“靠山得很硬才成。”
民間私藏刀兵都是重罪。
搞毒,刑的不能再刑。
除了對醫學有崎嶇追求的人,一般來說,研制毒藥都是做大事的人,所圖絕對不小。
閆玉腦海中蹦出一句話來。
皇位更替之時,王朝更迭之際,江山動蕩,亂象頻出。
她暗戳戳的祈禱。
大伯啊,你快點來吧,雖然這些臟東西是我拽出來的,可小二真的遭不住啊!
知道京城水深,只輕輕摸了摸,沒成想,竟是這么黑,這么深!
“我要立時進宮稟告陛下,這邊你來收尾。”潘岱正色交待。
通過這半日的觀察,他已經對閆小將軍的能力有了直觀的認知。
能辦事,會辦事,擅于借勢。
“好嘞!潘大哥放心交給我。”閆玉一口應承下來。
她緊接著又問:“今日天色已晚,咱們是就到這,還是明天……”再繼續?
他們以找人為名,搜捕拐子,可順帶手查出別的事來,總不能當看不見吧。
守衛京城,本就是五城兵馬司的職權所在。
京城綜合執法大隊的別稱可不是白叫的。
“文書,將所查匯總,盡快交予我。”潘岱沒說停也沒說再繼續查。
只在臨進宮前,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對了,那叫胡小妮的孩子找到了嗎?”
閆玉表演了一個秒變臉色。
悲痛而又憂心,郁郁濃得化不開。
情緒低落道:“還沒消息。”
潘岱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駕馬離去。
人一走。
閆小將軍略彎的腰立時挺了起來。
“這里,下一個目標,繼續!”
她指著圖上標出的所在,簡短下令。
天黑又如何?
夜黑風高好辦事。
“閆小將軍,咱們是不是等等潘……”
閆玉一甩鞭子。
根本不讓對方吐出潘大哥的名字來。
“本將軍說繼續!”
圓圓的小臉緊繃著,一雙眸子又利又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