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的京城,注定不平靜。
潘岱進宮多久,閆玉就速戰速決查了多久。
上頭沒人管制,她行事更加肆無忌憚。
手段不合規?不存在的。
皇權社會就這點好,作為皇帝意志傳達的執法部門,過份一點狠一點,只要有結果,就通通不是問題。
貓貓給了她爹,茍住留了下來。
再加上飛來的九霄。
她現在妥妥的一個朝廷鷹犬形象。
不是形容,是寫實。
有仗著背景跟她吆五喝六的。
閆小將軍手動讓人閉嘴。
敢反抗?直接撂倒。
有那看宅護院的狗子朝他們犬吠。
茍住撲上去就是一通狗咬狗踢。
不管多兇的惡犬,皆敗于它的口下。
汪汪汪開篇,嗷嗷嗷收尾。
關州閆小將軍,殺伐之威名,今日不再只限于京城人口中傳念,而是真切有了實感。
五城兵馬司第一次用小安營的人就有些上癮,以往抓人,找錯地方,被人跑了都是常態。
京城太大,五城兵馬司雖是同僚,可分管的區域不同,傳遞消息,協調人手,會浪費大量的時間,乃至延誤時機。
可今日行動,小安營的人不愧是得定國公看中的猛士,追擊拿人,手上是半點不含糊。
有賊子仗著地形熟,跑得快,繞得他們都迷糊了。
可這些北地來的漢子,那叫一個窮追不舍。
穿宅借路,上房踩瓦,馬隊合圍。
他們有一套自己的手勢指令,天色漸暗,還可燈語傳信。
從開始的質疑,到現在的嘆服。
五城兵馬司的人心中皆有同感。
難怪人家能從邊關殺進京城,活該他們軍功加身!
韓王都睡下了,是被人叫起來的,本就情緒不佳,再聽到好不容易培植的手下,逐一落網,面色陰沉的能滴出水來。
“殿下,那閆小將軍誰的顏面都不給,偏巧咱們的人撞到她手上……”
“蠢貨!”韓王喝斥一聲,將腳邊的矮凳踹飛出去,落到人身上。
匍匐在地的中年人連躲都不敢躲。
“事到如今,你還覺得是巧合?定是你首尾沒料理干凈,之前城外襲殺留了痕跡。”韓王陰惻惻的說道。
“屬下知錯,屬下知錯。”中年人忙不迭的告罪。
許久后,他偷瞄主上的臉色,大著膽子建議道:“殿下,眼下唯有狠下心來,斬斷聯系,盡力保全吶!萬不可被人順藤摸瓜找到我們頭上。”
“你說那閆小二,還查出一處毒窩子來?”
“潘岱都等不及天明,立時便進宮面圣。”
“呵,不知是我哪位兄弟的手筆,真夠狠的,讓我們的人動一動,一日之內,讓這京城街知巷聞,更亂些才好。”韓王冷聲下令:“至于那些人,斷了吧。”
“是。”
“你們還敢來找我?老子可被你們坑慘了!”
燭火之光閃動,說話的人背對著門窗,將這一縷微弱之光遮擋的嚴嚴實實。
聲音幾不可聞,卻難掩其中的焦躁。
“官爺您怕個甚,您可是和縣尊大老爺沾著親的,咱們合作多年,這買賣也不是一日兩日,風頭緊一陣,多忍幾日便是,等這陣風過去,咱們還是該如何就如何,南邊缺口大,可都等著要貨呢。”
說話的這人,頭半低著,背也像直不起來,看似在對話中處于下位,口道官爺,尊重卻不見得有多少,慢條斯理,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咱們這些人就賺個南來北往的辛苦錢,官爺那份孝敬可只重沒輕過,眼下,小人的伙計被抓了不少,還請官爺想想法子,將人弄出來,規矩小人懂,中間打點的銀子必不讓官爺破費,人帶出來,還有厚厚的紅封送上。”
這官差氣急敗壞道:“你當老子是誰?憑啥從五城兵馬司的衙門撈人!干不了,你趕緊走,走!以后莫聯系,你也別覺得老子拿了你的錢,就和你綁死了,之前那跑出來的小娃子被送來,老子是不是立馬就給你傳信了,再之前你們城內城外的逮小羊,哪一次不是老子想法子遮掩,沒有老子,你們進出豈能那么順當!”
“錢,老子拿的應當應分,眼下遇上禍事了,自是大難臨頭各自飛,你還想撈人,先保住自己小命吧!”
“現在早就不是你們逮小羊那點破事了,老子告訴你,捅破天了知道不!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這一夜抓了多少人,那些北邊來的丘八,用繩子將人系著,老長的一串,一眼都不望不到頭。”
“我實話也告訴你,五城兵馬司的牢房裝不下,是有人被押到咱京都府衙門來了,你許是聽說才找到我這來,可你怕是不曉得,人家根本不信咱,派了人來盯得死死的。”
“你讓老子撈人?我看你是想老子死!”
靜默。
良久,火花輕爆之音打破這份安靜。
“官爺,人真救不出來?”
“別想了,死里頭最好。”
又是一陣沉默。
“官爺,您收著。”
鼓鼓囊囊的錢袋被推過來。
官爺都氣笑了,“你這是作甚,賴上我了?非要拖死我?
“官爺誤會了。”這人深深嘆了口氣,低聲道:“真到那一刻,買伙計們一個痛快。”
轉天不是朝會日。
可百官的奏折卻像暴風席卷著雪花一般嗖嗖嗖攻入皇宮。
迭摞在皇帝的書案上。
顏色不一的絹布,混搭卻又無比和諧。
老皇帝今日難得多睡了片刻,實在是昨夜鬧騰得厲害,那毒醫竟藏身京城之內,細查之下,還和太醫院有了些牽扯。
當真,可笑!
歷朝歷代,都沒聽聞過如此奇事。
可笑非常,又可怖非常。
皇帝能睡得安穩才怪。
“潘岱可有折子遞進來?”
“回陛下,只有一道。”邊上的太監細聲回道。
“呈上來。”
短短距離,雙手捧著折子的太監走出了小碎步的感覺。
老皇帝接過折子,沒有立時展開。
而是打量了一番這折子的厚度,于手上掂了掂。
繼而徐徐展開,細細觀讀。
期間,只聽得翻動折頁的輕微之聲,老皇帝面色平靜,眉眼低垂,直至看到最末,神情沒有半分變化。
“好啊,這就是朕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