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教授帶著兩個學生在四隊呆了兩天——當然,白天在地里,晚上回縣里住招待所,縣農業局的人負責接待。
不過羅教授沒讓他們陪著去四隊,每天早上在招待所里吃過,然后就坐著李龍的車到四隊,直接去地里,開始干活。
李龍很佩服這種人,眼睛里就只有專業,研究方向,農田,土壤。
很純粹的那種人,是真正的專家。
四天之后,羅教授他們在地里的工作結束,接下來是回學校進行研究。
離開前李龍要請他們吃飯,結果是羅教授借著農業局的局反請了李龍一頓,農業局那邊的領導作陪。
“小李啊,來的時候老吳和老楊都給我說,過來給你帶個好,讓你有空多去那邊交流一下。老楊說等棉花采收的時候,他要過來看看。
你們這一千畝棉花的種植非常有現實意義,也很有研究的價值。今年老楊有其他課題,是去年就已經確定的,所以他沒辦法經常過來。
明年如果你們合作社還要種棉花的話,他就把課題點定在你們這里了。年底的時候要么你去學院,要么老楊給你打電話,到時你看情況吧。”
農業局的領導沒想到李龍在農學院的關系還這么深,這態度明顯就熱情了不少。
把羅教授他們送到汽車站,回來后,李龍算是松了口氣。
這段時間羅教授他們很拼,李龍自己跟著轉,天天讓兩個學生問問題,也挺緊張的。
不過接下來他也沒閑著,羅教授他們走的第三天,李向前就打來電話,扎大掃把的活,確定了。
李龍趕緊開著車跑到供銷社,停好車子就匆匆來到了李向前的辦公室。
李向前正在看著文件,看李龍匆匆敲門進來,指了指沙發說道:
“你也快三十的人了,咋這么急呢?”
“能不急嘛,就是想看看今年任務有什么變化。”
每年扎大掃把的活,賺的錢對于李龍來說不算多,但作用還是很大的。
就靠著這個大掃把,他能把兵團兩個連隊,加上清水河村的關系牢牢把握在手里。
當然,這本身就是互惠互利的,人家也習慣了沖著這一任務賺個額外的錢,李龍也從中倒一手。
他自己目前開的收購站不可能給這些人提供更多的賺錢機會,所以李龍想著要把這任務繼續下去。
“任務來是來了,但情況不太好。”李向前也沒抻著李龍,有話直說了,“價格降了,數量也降了,你看你能不能接?”
“價格多少,數量多少?”李龍心頭微微一驚,問道。
“每把七塊錢,一共四萬把。”李向前說道,“我問領導了,價格降的原因,是今年競爭壓力比較大。咱們這些大掃把是往區外銷售的。目前我們主要的銷售區已經被別人占了一部份,如果不降價,目前的銷售價都保不住。
至于數量,則是其他縣市也有這方面的需求,錢主任說,已經有些縣市好幾年提出意見了。以前錢主任的意思是,咱們縣里你搞得質量非常好,所以一直就放在這里。
但是今年有人跳出來表示應該給其他縣市一些機會,那主任的意思是就看看唄,看看到時做出來的質量情況。
其實不光是其他縣市,就連咱們縣里這些任務也有人想爭一爭。不過呢,我還是相信你,你能不能接下來,要能的話,這活還是你的,要接不下來,那我就給別人了。”
“能,當然能接下來。”李龍點點頭。其實沒事的時候他自己也分析過,這大掃把的價格和數量遲早是會降下來的,沒辦法,價格撐高,市場自然會有人搞低價競爭。
甚至于都不用猜,肯定是竹掃把打入了這個市場,在進行價格競爭。
“那行,今年的任務還是一個半月,你自己組織協調。錢主任那邊說了,搞夠幾千把你就直接送到州社去,他們那邊直接給區外發車,這樣速度會快一些。我相信你的質量把控,你也得給我把面子撐起來!”
“主任放心吧,這活我會重視的。”李龍點點頭。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李龍去和周園打了個招呼,出了門。
在院子里,他看到了正在擦車的油運股長秦向東。
秦向東看到李龍,又看了看他開的陸巡,搖搖頭說道:
“這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有這么一臺拉達,我在縣里已經算是牛皮哄哄的人了,但和你比,那真就啥脾氣都沒有了。以前你開嘎斯車,也就那樣。再往后開伏爾加,檔次就上來了。
現在這車,嘿,我覺得就是拉到烏城去,這車也能排前幾吧?比不了比不了。李老板啊,你現在是牛起來了!”
李龍從話里聽出來那么一絲絲酸意,他搖了搖頭說道:
“秦股長,你真是只見賊吃肉沒見賊挨打啊。這幾天通報的事情應該知道吧?我在山里,差點兒讓那些淘黑金的拿槍打了。
我這錢賺的也沒那么容易,比不上你們安安穩穩穩的。只不過我這個人沒辦法呆辦公室,干不了拿工資的活,天生不是吃商品糧的命,沒辦法。再說了,你羨慕我,你想想有多少人羨慕你啊。”
話說完,李龍上車發動著,走了人了。
秦向東一邊擦車一邊品著李龍的話,覺得還真就是那樣。
自己吃著商品糧,每個月工資拿著,還有一些外快,真就是許多人羨慕的對象了。
這拉達車雖然比不上豪華伏爾加,但好歹也是汽車呢。平時社里沒啥事情,自己開著車就上下班了,也沒人管,就跟自己的車一樣。
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了呢。
自己何必要老看著李龍去羨慕呢?整個縣里,也就他這么一個這樣的人吧。
比不了就不比了,別給自己找煩惱了。
他這么想著,心里就平衡起來,嘴里哼著曲子,樂和起來,擦車的勁頭也足了起來。
李龍開著車子回到大院子里,先給王明軍撥了個電話。
“李龍是吧?嘿,我就知道你該打電話了。”那邊王明軍一聽李龍的聲音,立刻就笑了起來,“是不是大掃把的活來了?”
“的確是來了。”李龍說道,“我知道你們那里今年棉花種了不少,這扎大掃把的活和收棉花有時間沖突,那邊沒事吧?”
“放心吧,我們這邊拾棉花的活,已經聯系好了,到時會組織學校學生過來勤工儉學,有人在地里負責就行了。扎大掃把,其實我們已經開始了,我們連隊都已經囤了五六千的貨了——就怕你不收啊。”
“但是得打消你點積極性。”李龍說道,“今年的價格降了。”
“降了多少?”王明軍聽了李龍的話,心頭一緊,“三塊?”
“不不不,四塊五。”李龍說道,其實他是想著說四塊的,但想想自己就居中跑一趟,檢查一下,賺那么多,良心會痛的。
“四塊五?這不沒降嗎?”王明軍一聽有些不明所以,“以前就是這價啊……不對!”
他一下子反應過來:“是不是上面降價了,然后你把降的那部分算你頭上了?小龍啊,咱們不這樣,啊!
咱們能接這個活,多虧了你,你賺你的,我們能一個大掃把賺三四塊錢,已經很好了,四塊,我說的!就四塊了!”
“不不不,”李龍真想拍自己一巴掌,“連長,不是不是,我賺的有呢,你放心吧,該你們的辛苦錢,我不能刨我手里……”
“小龍啊,咱們自己人,你給老哥我這邊壯聲勢,讓我們連隊的人有賺外快的機會,這情我認。
但這錢呢,咱們還是要分清楚,該你拿的你拿,我給你說吧,就這四塊,有人搶著干呢。
現在錢不好掙,你這年年認咱們,我,大老陳,包括我們那不太服氣的鄭指導,都認你的好。就四塊,行了。對了,這活呢,你放心,質量絕對還是一流的!咱們兵團干的活,你就看好的吧!”
李龍這心里感覺有東西堵著,他心說真不是這么個事兒,自己賺不少了,但這話還沒說,就讓王明軍給轉移了話題:
“對了,老趙那邊是不是也是一樣的?這老小子也早就開始割芨芨扎大掃把了,估計比我們這邊扎的還多呢。上一回我碰上他,問他,他還不承認,就在那笑瞇瞇的。
你給他說一樣的價,放心,他肯定也一樣的……對了,這回我老李哥家那兩個,搞勤工儉學沒有?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到咱們連隊?”
“那倒不清楚。娟他們高中好像說是去一四九團了,強強在農場的四場那邊。”李龍聽大哥說過這件事情,就順嘴說了。
“四場那邊遠,我是沒啥關系,一四九這邊我熟啊,雖然不是我們團的,但老關系有呢,你放心吧。老李哥家我侄女是叫李娟對吧?行了,等人到了,我們照應了。”
掛了電話,李龍心里暖暖的,酸酸的。
緩了一會兒他才給趙宗明打電話,說明了情況。
趙宗明果然如王明軍所說,在聽說四塊之后,沒有絲毫的想法,眼下賺錢有點難,能在兵團下達的農業種植任務之外賺錢,已經是非常好的事情了,哪可能還挑?
趙宗明也是拍著胸脯說,保底一萬五,爭取兩萬以上的任務。
按王明軍的說法,其實他們已經搞了至少六七千的大掃把了,接下來半個月到一個月,再搞一萬多應該是可以的。
九月下旬開始拾棉花,中間的空檔期就是扎大掃把的暴發期,等到開始拾棉花了,那時候有些人會負責帶著學生拾,有些人要保障學生的飲食,每天扎的數量可能會少一些。
但還是會有的。
這事就這么定了下來。
李龍這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等李龍再想起來給清水河的何玉清打電話,這邊就有點犯難。
“李龍同志,倒不是我不接這個活,主要是咱們村子里,許多青壯現在讓老孟帶著去干活了,那每天賺的錢要多一些。另外就是這大掃把扎起來質量要求嚴,退貨率比較高,咱們扎這個又和農活沖突了。”
何玉清這么一說,李龍就明白了,笑著說那就算了,以后再合作。
何玉清也不是推托,他說的是實情。
這段時間孟海把水利局的活干完之后,又接了本鄉的一個定居興牧牲口棚圈的活,這活干完估計到十月份了。
因為要趕在山里的牧民轉場之前完成,所以孟海除了帶著公司的那些固定員工,還把村里一些青壯也叫走了,這么干下來,村里的勞力自然就少了,這大掃把也就不好扎了。
最后就是本村的,李龍是給許成軍打了電話。
以往本村扎大掃把是大哥李建國負責檢查收貨。今年大哥肯定是負責不了了,所以李龍就想問問隊長有沒有空搞這個,如果有空的話,那最好,如果沒空的話,那就催著兵團那兩個連隊搞吧。
“有啊,不過今年能干這個活的不多,估計全隊能扎個幾千把撐死了。”
“那行,這樣吧,”李龍說道,“隊長也不能讓你白干,你按四塊錢收,一把合格的,我給你五毛錢抽成,怎么樣?”
“嘿,那當然好了。”許成軍現在也想明白了,隊長也要賺錢吃飯啊,有白給的外快,為啥不干呢?
而且對于那些沒種經濟作物的村民,能扎大掃把賺錢,也是好事。不是誰都像李龍謝運東他們能運作著種那么多的棉花的。
這事就這么定了下來。
晚上吃過飯,李龍把這事和顧曉霞說了一下。
顧曉霞倒是一副早就料到的樣子,說道:
“其實我早就想到了。你知道嗎?最近我們學校采購的大掃把,都是竹子的。
這種大掃把雖然讓學生掃一個月的院子,就散架了或者壞掉了,但便宜啊。學校按批發價買的,一把就四塊錢,至少賬面上看著好看。
那芨芨草大掃把倒是耐用,一用用半年,但一把就要八塊錢往上,還有九塊十塊的,往賬上放著看著就貴。”
李龍其實也是明白了。有些人在買這些日常消耗品的時候并不一定看中實用性,看中的就是這個單價的比拼。至于能用多久,有些領導又不干活,也不會去管。
況且現在商品經濟已經普及,竹子那玩意兒生長速度快,面積也大,不像芨芨草這個生長區域固定。
所以竹掃把的規模會逐年擴大,慢慢擠占芨芨草大掃把的市場,如果芨芨草大掃把不降價,就沒辦法競爭過竹掃把。
如果降到和竹掃把一樣的價,這玩意兒就收不夠了。
人家還能降價,而且產量巨大,你芨芨草大掃把是沒辦法比的——扎掃把的效率也比不過別人。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人家竹子一長滿山遍野,自帶繁殖系統,屬于只要讓長,清都清不完的那種,而且多年生,不容易死。
芨芨草雖然是多年生,但就跟雪蓮一樣,生存環境比較惡劣,大多在鹽堿地生存,一般情況下一墩一墩的生長。
雖然有葦毛櫻子作為種子傳播,但那玩意兒太難扎根了,就算扎下根來生長,如果是好地,很快就被開墾掉了。
很多因素,比不了。
就這,這幾年能在竹子掃把的競爭中占下一席之地來,已經算非常不錯了。
夫妻兩個聊了一會兒大掃把,知道這件事情不是他們能干預得了的,能做的就是把目前的任務完成好就行了。
最近李龍和顧曉霞兩個人的夫妻生活比較和諧,李龍做事也不那么急躁。現在現實情況就是這樣,他便按著這個進行。
李龍判斷兩個兵團連隊扎大掃把的能力,基本上能完成這些任務,有了四隊的補充,這四萬大掃把應該是沒問題的。
接下來主要要做的,就是把大掃把的質量給把控好。
所以第二天他就去了王明軍的連隊,接下來幾天他開著車子就經常往返于縣城和兵團那邊。
星期天。
吃過早飯,李強推著自行車出院子,就打算騎。梁月梅從后面追了出來,問道:
“強強,帶錢了沒有?今天去縣里,兜里沒錢可不行。你們幾個同學在一塊,要是有人請客的的話,你不出錢也不好。”
“媽,我有錢呢。”李強應了一聲,還拍拍夾克衫的兜說道,“中午可能在我小叔家吃飯,吃完我就回來了。”
看著李強騎著自行車出了巷子拐到了正路,梁月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準備回院子,對門陸大嫂剛出現了,問道:
“咋,這都星期天了,強強還要上學啊?”
“那不是……他們學校搞了個啥數比賽,強強不是在學校考了第一嘛,就去縣里參加學習了,每個星期都要去,嗨,這孩子……”
梁月梅說話的時候表情里帶著幾分驕傲。
陸大嫂贊嘆著說道:
“你家這倆孩子真厲害,娟就不說了,那是考大學的料,這強強也這么厲害,全校第一啊……”
“你家鐵頭也厲害啊。學習不行,但干活是沒說的,我看前段時間搬麥口袋,一個人扛一個,一會兒就把一車麥子卸掉了,能給大人幫忙了。”
“嗨,學習不成,那不得干活嘛。”陸大嫂說道。
兩個人習慣性的互相夸了一下孩子后,便去廚房忙活了。
李強騎上自行車去了二隊,找到了同學吳玉杰后,兩個人一起又去找了另外一個同學。
中學四個班,按學校的要求,每個班出一個去參加縣里的培訓,以考試來論。
數學老師拿的是縣里發的卷子,從每個班里挑出數學前五的人,一共二十個考試,最后每個班的第一名去參加培訓。
非常巧合的是,這四個班里的頭名都是李強他們大隊的,甚至于包括李強在內的三個小學是同一個班的。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三個班里,本大隊的學生分配的比較平均,而其他比較有能力的學生,都不同程度的被壓制了。
三個學生(有一個已經提前去了)一起騎著自行車,說說笑笑的去了縣里。全程柏油路,速度快了不少。培訓的地點在二中的教室里面,三個人鎖好自行車進門,上課前和這里的學生說說笑笑的。
他們已經參加了好幾次培訓,認識了一些一中二中的同學。也是通過這樣的培訓,李強知道鄉里的學校在教學水平和質量上,真的比縣里的差的不少。
雖然是培訓奧數,但實際上交流的可不止這一門,李強他們發現城里的孩子,在英語方面比他們農村的要強不少。
李強能參加這樣的培訓,有一部分原因歸于他在平時會學習顧曉雨寄過來的資料,另一方面也源自于本身的好學。
培訓一共兩節課,講的內容和平時課本上的完全不同,從不同角度去解決一些看似非常難解的問題,甚至在他們這個年紀看起來比較刁鉆的問題。
一開始還能跟上,后來就感覺有些吃力了,四個人里面,李強算是一直堅持學習,本身涉獵的內容又比較多,所以還算勉強跟得上。
他發現不光是他們幾個,班里的其他學生大部分也是這樣。
奧數這種東西,對于大城市的一些初中生來說算是比較普通,但在這偏遠小縣城,算高端知識,真就很難。
兩節課上完,叫上另外一個先來的,李強他們去市場轉了一圈,有一個同學買了幾包瓜子,一個人分一些李強就請他們吃了幾串烤肉。
在市場他們還碰到了同班的女同學,李強和她聊了幾句等說再見之后,那幾個一起學奧數的同學就看著李強笑。
李強臉有點紅——剛才那個女同學長的比較漂亮,在班里學習也挺好,兩個人經常交流討論題,關系不錯,不過他也沒解釋,幾個人一起出了市場。
他們三個結伴回家,李強則去了小叔家里。
收購站今天休息,李青俠開車回家了,中午吃飯就只有李龍顧曉霞夫妻兩個,還有楊大姐和明明昊昊。
明明昊昊看到李強來了非常開心,等他把車子停好之后,就趕緊帶著他去看幾只刺猬。
院子里的山羊羔子長的半大了,李龍就把它們拉到了老馬號。主要是從小陪著明明昊昊長大,雖然九月份是吃駒驪的時候,但要宰了吃了,估計明明昊昊還是不愿意的。
但拉到老馬號放到羊群里,到時再宰其他羊,吃羊肉的時候就沒什么壓力了。
所以目前家里除了狗、奶山羊外,就是一群刺猬。
老刺猬膽子算比較大一些的,但小的還是膽小,只要動靜大一些,就會鉆到墻縫石頭堆里,不露頭。
因為李強也說了,這個培訓可能要持續至少一個學期,所以每個星期天的中午,楊大姐都做點好吃的。今天中午做的是胡辣羊蹄子和大盤羊肚。
羊蹄和羊肚是玉山江送過來的。他現在已經把給各飯館送羊肉的活交給了別克,自己專門做起了批發羊肉的生意。
活羊死羊都批孟海給他們蓋起來的棚圈相當大,里面放百十個羊沒問題。現在玉山江每天都放不少羊進去,別克負責宰殺送貨,他則每天去聯系需要批量牛羊的人。
玉山江別克每天也挺辛苦,早上早早起來把該宰殺的牛羊肉搞定,別克去送貨,玉山江要把剩下的那些邊角料簡單處理一下,等別克回來進行細加工。
而這些細加工完的東西,有些賣給小店,有些就送給李龍這里。
楊大姐那邊也需要一些牛羊肉——除了克尤木送來的。克尤木現在生意做的也挺大,好在他主要的市場除了給楊大姐的肉干加工坊供貨,其他的業務主要還是在石城周邊。
大盤羊肚和大盤胡辣羊蹄子,用的是本地不太辣的辣子,摻了一點辣的,味道很好很刺激。
自從大盤雞和辣子雞開始在飯館子里流行之后,跟風開始的大盤魚、大盤肚、大盤胡辣羊蹄子,以及大盤鵝等等都風行起來。
而且這些東西都各有特色,一直流行到三四十年后,部分飯館還以這些菜為特色菜來招攬顧客。
楊大姐喜歡做飯,在知道有這些新創菜,又吃過兩回之后,就學會了。有玉山江和克尤木,家里材料不缺,所以就經常做。
顧曉霞甚至在吃過幾回說,楊大姐真應該開個館子,手藝肯定沒得說。
不過話又說回來,開館子賺的錢,還真沒現在楊大姐搞這個肉干加工坊賺的錢多。
現在肉干加工坊雇傭的長期工人增加到了七名,臨時工還有七八個,每天烘干包裝出貨的肉干不光要郵寄,還供應著縣里,包括石城的好些個商店。
就連鐵蘭花也已經成了加工坊里的一個小組長,專門負責成品的檢查和包裝。
楊大姐除了在院子里做飯,主要的工作是去聯系市場供應。當初李龍幫她買下來的鋪子,現在收了回來,開了肉干店,雇了一個店員專門賣貨。
這肉干的知名度還是比較高的,除了郵寄出去的之外,已經賣到了石城、北庭兩市,知名度很高。
但就算當了老板,楊大姐每天還是喜歡做飯,家里的飯也是她包了,她還說要多學新菜系,等小芳回來,就可以給她做了。
李強不是第一次在小叔家吃飯了,頭兩次還有些拘謹,現在就比較正常了。
而且說實話,現在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十四五歲,身高已經接近一米七,比前世這個時候高出十來公分。
飯量很大,當然這面前的飯菜做得也好吃,所以他一個人就把那一大盤十來個羊蹄子啃了五個。
明明昊昊最近不好好吃飯,但被李強的吃相給感染著,也爭先恐后的吃了起來,一個人啃一個大饅頭,得到了楊大姐的表揚。
自己做的飯菜大家喜歡吃,楊大姐也挺開心的,感覺比一天多出五十公斤貨還要開心。
李強吃完,又和明明昊昊玩了一會兒,才和李龍顧曉霞他們道別,騎著自行車回去了。
九月十號,李龍這趟帶著供銷社的卡車,還有從運輸公司雇來的車子去了兵團那邊。
王明軍和趙宗明各自都已經搞定了一萬把以上的大掃把,李龍是打算把這頭一批大掃把先送到州社,方便后面的運輸。
畢竟等到棉花大規模開采的時候,他肯定時不時要去棉花地看看,總不能不露面。
因為前幾次李龍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分批把連隊職工扎好的大掃把給檢查驗收過了,然后拉到了連部大院,現在就只是裝車。
王明軍這邊依然熱情,叫連隊的小伙子幫著裝車,李龍和司機們看著裝完之后,請人到連隊食堂,手抓羊肉、大盤雞管夠。
“老王,你這里面——是不是有黃羊肉?”李龍小聲問著旁邊的王明軍。
動保法已經實施好幾年了,不讓打野生動物,這事情傳得還是挺廣的。
“去沙窩邊上看種的棉花情況,車子開的有點急,撞死一只,總不能浪費嘛。”王明軍沖李龍擠擠眼,笑著解釋。
“味道不錯。”李龍也笑著說。
打獵這玩意兒,怎么說呢,想要完全禁絕,得等到槍完全收繳之后。現在說完全禁掉,幾乎是不可能的。
吃完飯,李龍帶著長長的車隊到了縣里,和李向前匯合之后,直接開往州里。
雖然到州社的時候已經是太陽快落山了,但并不耽誤卸貨。
李向前給錢主任打過電話,這邊有人準備著,車一到就卸,然后碼好堆好,明天就可以發往烏城,裝貨車運往口里。
卸貨的時候錢主任和李向前、李龍聊著這些大掃把。
“咱們州里好不容易有打入到口里市場的東西,現在這市場卻又受到了限制。唉,真沒辦法。”
大掃把能賣到口里去,這是錢主任在任時候的一大政績,眼下看起來有點不保的意思了。
錢主任倒比較鎮定,略微抱怨了一下目前的經濟形勢后,便沒再說什么。卸下來的大掃把他看過了,質量是一如既往的好,所以還笑著把李龍表揚了一下。
李向前倒是吐槽了不少。無非就是目前附近各縣市不少單位都在用著口里來的竹掃把。
那竹掃把看著不錯,也便宜,但良莠不齊,有些用了不到一個月就散架了,有些扎的時候根本不用心,手握的地方抓不好就會被竹刺、鐵絲給扎上。
哪像芨芨草大掃把,桿子削得很光滑,握著就舒服。
“向前啊,別報怨了,報怨也沒用,誰讓它便宜呢。”錢主任看得很清楚,“除非咱們的大掃把也這個價,否則根本競爭不過人家。
而且就算降到這個價你能收到貨,那數量上也比不了。人家那竹山一片片的,一年弄個百萬把掃把沒問題,咱們的芨芨草掃把,一年搞個十萬把都困難。”
現實如此。
卸完貨,天已經快黑了,州社后勤的人帶著李龍他們去吃飯,然后住在了招待所,第二天再回。
李龍雖然也很想在這方面想想辦法,看能不能給州社找個其他的特產出來,但想一想,暫時還真沒有。
現在是商品經濟,已經放開私人買賣生意,有錢賺的特產,做這一行的比較多,或者已經形成壟斷。
比如貝母、皮貨等,供銷社很難和那些私人收購的競爭,畢竟出不了高價。
所以很難。
把這一車大掃把送走后,李龍的壓力減輕了不少,接下來一段時間,就是時不時的再去轉轉,等到九月二十號,再拉走一批——兵團兩個連隊又扎了一萬多,四隊這邊扎了兩千多合格的,這下子就完成了大半任務。
而這時候,李娟和李強兩個也分別跟著自己的大隊伍,去勤工儉學了。
李娟到一四九團后,跟著同學一起分到了連隊。她們住在連隊原來的文化活動室,老磚包皮的房子墻上都起堿了。
男生女生各一個房間,大通地鋪,在外面麥場上抱來大抱子麥草鋪好,把自己的被褥往上一鋪,每個人不到一米的寬度。
男生女生兩個房間里各有兩名老師負責管理,李娟她們四個女生和另外三個男生分在一戶職工家里——這家種有一百畝棉花。
這時候兵團職工家種棉花已經可以承包地了,有種的多的也有種的少的,和地方上的區別就是收獲的棉花只能賣給兵團自己的軋花廠,而且是記賬,年底由連隊統一結。
李娟她們安排好鋪位后,就有人過來找她了。
王明軍開著那臺都掉了不少漆的嘎斯車先去找了連隊的連長。這是曾經一塊培訓過的,找到后和他一起來找了李娟,然后給那連長介紹,這是老職工的子女。
那連長頓時就熱情起來,問了李娟分配的職工家后,立刻就帶著王明軍和李娟去了職工家里,這就是打招呼了。
李娟這時候還有些不適應——學校教的都是做人要正直,不能走后門等等,自己這時候不是光明正大的走關系嗎?
但等她回來后,看到同學們臉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還是單純了。
那些表情更多的是羨慕,甚至還有小心翼翼的嫉妒,以及光明正大的抱大腿:
“李娟,沒想到你在這里還有關系,后面我要拾不夠棉花,你幫幫我唄?”
“就是就是,雖然咱們不在同一家,聽說地塊在一起的,到時你給那個職工叔叔說一聲唄,照顧照顧我們嘛。”
當然,說這些話的是少數,大多數人只是羨慕,隨后就忙碌自己的活去了。
李娟也有些無奈,說人家答應的只是照顧一下,如果自己拾不夠的話,會幫忙。
但大家都已經十七八了,怎么可能拾不夠一天三十五公斤的任務嘛,她并沒有承攬下來大家的要求,隨口就化解了。
負責管理的兩個老師也有些意外,沒想到李娟為人處世方面并不像表面看著那么乖,那么容易被人說服。
這只是勤工儉學中的小插曲。
雖然有人照應,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簡單洗漱,匆匆去地主家里吃了早飯,然后到棉花地里拾棉花,一直到太陽落山快天黑的時候才過秤返回。
中間除了有一次晚上下雨,早上半天不用干活外,其他時間大部分都是在地里。
哪怕是中秋節那天,也只是在地里吃午飯的時候每個人發了一塊硬的能和石頭有一拼的月餅,以及兩個黃元帥蘋果。
地主家的人對李娟的照應是有的,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比如給她分的棉花檔子都是棉花最好的,吃飯的時候,給她分的那搪瓷盆的菜里肉最多,西瓜也是最大塊。
每天早上還會給她單獨煮個雞蛋吃。李娟拒絕了好幾次才取消了這一待遇。
職工家里情況一般,能做的也就是這么多——如李娟所說,她們都已經十七八歲,也不是頭一回勤工儉學了,所以基本上不存在拾不夠任務的。
原本地主家的意思是每天給她多記幾公斤棉花,也讓李娟拒絕了。人家對她越好,她反倒拾的越認真,越干凈。
等這為期二十天的勤工儉學結束的時候,不僅李娟,全班的學生無論男女,都曬得黑黑的。
但經歷了這二十天的一起勞動,同學之間的關系也好了不少,特別是同一家職工地里的男生女生,感覺就像同學情之外又多了一些勞動戰友情。
和李娟相比,李強就略微差一些。到的第四農場這邊,沒有熟人,分到的職工家里條件略微有點差,每天的飯菜基本上看不到肉片、油星。就是過中秋那天,每個人也就一個月餅,吃西瓜都是奢侈。
也因為吃飯的油水太少,導致李強的飯量大增,拾棉花的時候都感覺有些餓。
好在來的時候奶奶杜春芳就給他塞了一些錢,晚上拾完棉花吃完晚飯回來,他還要去小賣部買點芝麻餅吃,不然半夜會餓。
他們勤工儉學還沒結束,李龍這邊已經把四萬個大掃把的任務完成了,不僅完成了,還超額多出來四百多大掃把,李龍一并收了,拉到了收購站。
任務數拉到州社交了任務,這四百個大掃把他打算放在收購站這里零賣。
州社的錢結賬需要一段時間,不過李龍已經給幾個村子提前墊付了,算是把這一項任務搞定。
接下來,他也得去看看合作社的棉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