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龍在縣里也算名人,森林公安還是知道他的,所以也沒多管他,在分開的時候讓了回去在家里呆著,說等山里事辦完了可能還要找他寫筆錄,然后就趕緊開著偏三輪去搬救兵了。
李龍開著陸巡回到縣里,他沒直接回家,先去了百貨大樓,買了一些東西,隨后開車去了收購站。
陸巡開到后院,李龍臉上的表情很嚴肅,梁雙成覺得可能出事了,小心翼翼的問了一聲好,見李龍沒咋回應,便悄悄干自己的活,在那里清理著蘑菇干。
李龍從車里把槍和擦槍布拿下來,在庫房前的陰涼處鋪開,梁雙成急忙給搬了個小凳子過來,李龍接過來點點頭,梁雙成自己就干活去了。
擦槍的這一套玩意兒是李龍從供銷社那里搞來的。一張八十乘六十見方的帆布,里面包裹著蘸了槍油的布條、油壺等等。
五六半上的通條、附品等等都是用來擦槍的。以前李龍擦槍都是在自家大院子,今天他沒回去,覺得現在回大院子不祥,就在這里搞行了。
李龍一邊拔出通條,取下附品,分解五六半的槍,一邊回想著在山里發生的事情。
雖然說開槍殺人后沒有太大的心理負擔,但要說不后怕,是不可能的。
一想起來,李龍就覺得真是后悔,自己搞那么好奇干嘛?
這么大家業,還非要跑到山里去找什么寶貝——家里的寶貝不夠多嗎?
當然,想法是這樣的想法,實際情況是這種事情難以制止的。
誰能沒個愛好呢?哪怕后世的千萬、億萬富豪,打球、釣魚、爬山等等,不都是業余愛好。
這其中也有危險的,但不可能因為危險就不做了。
李龍其實也是一樣的,雖然家里的好東西足夠多了,多的他自己都沒好好計算過。
但知道山里的寶貝多,他還是想去看看,能不能摟回來。
所以后悔歸后悔,他知道自己啥情況,可能再過個一年半截的,這事情淡了之后,估計自己還得進山。
再就是回想著當時的情況,復盤的時候,如果當時端槍看著那些人后,自己退了就好了。
雙拳難敵四手,明擺著對方人多,實在不行退了,然后去報森林公安就好了嘛。
但這么一想,想來就算自己退了,對方也不見得會放過自己。那個躲在帳篷里的陰狠女人,楊老大,絕對不可能任由自己退走。
按后面那個姓侯的說的,他們在這里淘金時間不長,但收獲不少,因此不太可能愿意因為一個陌生人放棄這一塊寶地。
那么自己走了,這地方暴露的風險加大,所以他們不太可能會任由自己離開。
這就又是一個死局。
李龍現在想的是,當初自己怎么就那么干脆,對方伸槍的時候自己下意識就給反擊了呢?
就那兩槍,對方就沒了命。
公安這邊不知道該怎么處理自己——就目前情況來看,可能不太會把自己抓起來,不然也不會就這么輕松把自己放回來了。
但終究是有風險的。
但是再想想當時的情況,李龍覺得就算再發生一次,自己當時在對方開槍之后,還是會給還擊的——任別人開槍打自己而不還擊,那不是自己的風格。
所以最終這樣算下來,哪怕復盤,再來一次,結果和現在差不多。
想著的時候他已經把五六半的機匣蓋拆下來,槍機卸下來,復進簧取出來,開始在通條上纏上油條,通槍管了。
在知道這是必然結果之后,原本還有些懸著的心落了下去,反正終究是這樣,那就不管了。
十來分鐘后,把擦好的槍組裝好,李龍拍了拍它,還是挺欣慰的。
關鍵時候還是老伙計比較靠譜,至少沒讓自己失望,兩槍就把對方給干掉了。他對自己的身體反應也很滿意,雖然快三十了,但當時的反應速度,一般二十多歲小伙子,不一定能比得上。
把槍裝好放里,正打算離開的時候,老爹李青俠從后門走了出來,看到他后問道:
“今天進山了,這是咋了?剛才雙成說你臉色不太好?”
“沒啥,在山里碰到一伙淘金子的,將將(爭吵)了一會兒。”李龍說道,“沒事,現在好了。”
“沒事就好。你都是倆孩子的爹了,不像以前就一個人,碰到事情后多想想家里。”李青俠說道,“現在咱家生活這么好,可不能再搞得出啥事,那時候后悔都來不及。”
李龍點點頭,說知道了。
老爹他們這一輩人,包括大哥他們這一輩人真正的經歷了從戰亂到和平的所有歲月,現在的生活越來越好,他們是最懂得珍惜的。
自己就欠了一些,雖然小時候也有過挨餓的記憶,但沒多久就從口里來到了北疆,剩下的日子就非常好了。
因此這方面還是遲鈍了一些。
和老爹又聊了一會兒,前面有人喊,老爹李青俠便匆匆往前面去了,李龍則開著陸巡出門,去了派出所。
李龍把車子靠邊停下來,進院門的時候,值班民警看到他,笑著說道:
“李老板,你這是找郭副所?”
“是啊,碰到了點事兒,找他問問。”李龍給那位發了一支煙,問道,“老郭在不在?”
“在的。”那位接過煙看了看,笑著說道:“李老板這煙好啊,紅塔山,嘿!”
李龍笑笑,把一包紅塔山都放他桌子上,然后指了指里面,進去了。
郭鐵兵正在辦公室里看著文件,門開著。李龍敲了敲門框子,然后走了進去。
“嘿,稀客啊。”郭鐵兵笑著站起來,一邊給他倒水一邊問道:“你咋有空到我這里來?”
“鬧出了一些事,找你問問政策。”李龍開門見山,沒隱瞞,坐下來說道。
“啥事你說。”郭鐵兵笑容收了收,“不大吧?”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李龍說道,“你先聽我說,我保證說的事情,全都是真實的,你就按我所說的這個來看情況。”
“好。”郭鐵兵把水放到李龍面前,坐下來說道,“你說吧。”
李龍就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詳細的說了一遍。
郭鐵兵是知道李龍有槍,也有槍證的,所以聽的時候并不意外,甚至于對于李龍開槍打了人,進帳篷檢查那人死了之后,也并沒有多少意外。
等李龍全部說完之后,郭鐵兵沒說話,先是端起自己那個帶著“為人民服務”的白搪瓷杯子喝了兩口水,然后說道:
“如果你全程說的都是真的,那么這算正當防衛,你肯定是沒問題的。”
“那就好。”李龍雖然復盤的時候就想到了這個結果,但聽到專業人士的分析,還是輕松了不少。
“現在有兩個地方需要注意。第一,那個姓侯的,還有那幾個跑掉的會不會被抓到,被抓到的時候會不會反咬你一口——就是把一些罪名栽到你頭上。”
李龍心說這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第二呢,就是看森林公安那邊,在對那個淘金點進行了搜索的時候,會不會有什么遺漏。
不過這一點倒是可以放心,你帶著他們已經在案發地點過了一遍,經過也都說過了,帳篷里的東西你也沒動,他們心里應該有數。”
郭鐵兵說完,李龍隱隱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這事,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不過你也是真倒霉,跑山里一趟就能碰到那帶槍淘金的,還都是亡命徒。”郭鐵兵笑話他,“也就是你身手好,還擊比較快,反應靈敏,不然的話,說不定和坑里那兩個一樣了。”
李龍深以為然。
“以后還是小心一點兒,你家大業大的,不是一個人,以后真是得多想想。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再碰到事情,別想著直接往前沖,后退兩步未嘗不是更好的解決之道。”
“嘿,老郭,沒想到你這粗人也會來文謅謅的這一套啊。”李龍半是玩笑半是感嘆,“不錯不錯,你說的沒錯,現在不是以前了,真的不能蠻干了。”
“不過這山里的淘金客是不是有點猖狂了啊。”郭鐵兵皺了皺眉頭說道,“要說山里沒人還好些。山里還有不少牧民,這樣的話……”
他敲了敲桌面,沉吟了一會兒,突然說道:
“搞不好,縣里接下來會有大動作!”
他笑著看向李龍:
“說不定,到時不僅不會因為這個處理你,還會對你進行表彰呢。今年比較特殊,有些事情咱們都知道,縣里現在要的是安全穩定,有誰要破壞這個穩定,那縣里肯定就要處理誰!”
李龍也反應過來,笑著說道:“對了,你這么一說,我就更放心了。”
從派出所出來,李龍回大院子,郭鐵兵則立刻去找所長,報告了這件事情。
所長也有些意外,隨后聽了郭鐵兵的分析,感覺說的靠譜,立刻召集骨干力量開始開會。
預先準備嘛,這樣的事情,誰不想參加?
和平時期,瑪縣這邊是真沒啥大案子,想要進步,很難啊。
這樣的突發事情和平時的案子不一樣,如果縣里組織,或者州里有安排的話,只要有收獲,立功就相對比較容易一些。
那誰不想立功呢?
然后所長又讓郭鐵兵把李龍給請回來,畢竟山里的情況他是最清楚的。到時他們真要抽調著進山去搜索,李龍能提供的信息,對他們來說肯定重要。
李龍從山里回來,到收購站,再到派出所,最后回到大院子,已經是半下午了。
這一天他就吃了早飯,到現在還沒進第二餐呢。
從山里回來主要是心里有事,不餓。在收購站把事情復盤后,雖然算是放了一半的心,但并沒有完全解決。
郭鐵兵一頓分析之后,他算是徹底放心了,這才感覺到了餓。所以開著陸巡回到家里,下車就匆匆去廚房里找吃的。
中午楊大姐他們吃飯沒留李龍的,李龍就揭開籠蓋子看了看,有中午新蒸的饅頭,這時候稍微有點涼,他也顧不得再熱了,拿出一個饅頭來,掰成兩半,拿個勺子舀了一大勺油撥辣子夾在饅頭里,然后大口吃了起來。
光吃這個還感覺不過癮,一邊吃著一邊去找了一袋肉干來,撕開包裝,把一些肉干夾到饅頭里,咬著吃,這才算好一些。
正吃著呢,郭鐵兵就再次過來了,李龍聽著他說明來意,便也沒推辭,三兩口把一個饅頭給干掉,擦擦手就過去派出所了。
所長很客氣,李龍也沒謙虛,要了紙筆,就給他們畫起了簡圖。
雖然畫的都是線條,但重點的點位,入山口子,包括幾層山,距離多少,離路多遠等等,李龍標得都很明確,所以派出所這幾個人一看就能看懂。
李龍最后在發現淘金客的那里畫了個圈,確定了目的地,然后說道:
“這附近淘金的應該不止一處,還有可能的地方有幾個。不過附近還有牧民和挖藥的。
我建議真要有行動的話,你們可以給指揮組建議一下,要仔細分辨哪些是淘淘金客亡命徒,哪些就是進山討生活的。”
他現在得在家里等著森林公安的召喚,所以沒辦法去山里。也沒辦法去給塔利哈爾通知——這家伙肯定還在山里轉著呢。
當然如果當時他就在自己開槍不遠處,能聽到槍聲,應該會警覺吧?
所長和郭鐵兵他們接受了李龍的建議,送李龍離開后,便又開始研究起來。
李龍回家前已經過了好幾處地方,派出所這樣的地方都去了,他相信哪怕真有什么怨氣陰氣之類的,早就沒了,所以也就不怕啥了。
顧曉霞已經上班了,學校那邊需要提前準備。他眼下在家里沒啥事,便又去找吃的。
等三個饅頭下肚,感覺差不多飽了,接下來便準備做晚飯了。
一直到晚上接了明明昊昊回來,顧曉霞、楊大姐和老爹李青俠都回來吃晚飯,森林公安那邊依然沒人過來,李龍想著應該是沒事了。
晚上明明昊昊睡著了,李龍在主臥里,把這事給顧曉霞說了一下,說的很簡單,但顧曉霞嚇的夠嗆。
“以后你不能再這么沖動了!我不反對你到山里去玩去逛,但真碰到這樣的事情,你得后退啊。你想想,家里有我,有明明昊昊,你真要出了啥事,讓我們怎么活?”
顧曉霞罕見的沖著李龍發了脾氣,李龍也知道這事一旦說出來必然會有一場風波,但瞞肯定是瞞不住的。
畢竟后面森林公安不知道啥時候會過來,而且真要有行動的話,縣里肯定是要通報的。
到時顧曉霞肯定會知道。與其那時候被動的讓她知道,反倒不如現在直接說了,還好一些。
好在顧曉霞也不是不講道理,李龍哄了一會兒,她也就不再生氣了——畢竟這種事情誰也不想,意外會發生,她也只是表明自己的態度。
李龍自知有點理虧,所以這天晚上就非常的努力,他曾經在上一世刷短視頻的時候看到有些女人在滿身肌肉的打鼓小伙視頻下留言,說這樣的人能把她們懟得滿炕跑。
今天晚上李龍雖然沒說懟得顧曉霞滿炕跑,卻也是讓她最后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沒力氣,自然也就沒啥火氣的。
第二天早飯吃過,李龍把明明昊昊送去幼兒園,回來就在大院子里收拾著,主要還是等著森林公安那邊的消息。
十一點多的時候,郭鐵兵過來給李龍說了一下,縣里果然要有大行動了,不是今天下午就是明天一早。
李龍倒沒啥想法,反正這行動肯定和自己沒啥關系,不過郭鐵兵挺興奮的。他還有上升空間,也會想著在這場行動中有所建樹,立個功啥的。
郭鐵兵沒在這里多呆,說完事情就走了,還要做準備。十二點多的時候,敲門聲再次響起,這回是森林公安的人。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做筆錄是真做筆錄,來的兩位是直接在這里做筆錄,都沒讓李龍去他們辦公場所,這就挺不錯的。
李龍再次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公安那邊把事情記完,然后給李龍看了一遍,確認沒問題后,讓李簽字,然后就準備離開。
李龍起身的時候問了自己這事應該怎么辦。
“該吃吃該喝喝,”年紀比較大,主導著筆錄的那位公安笑著說道:“你又沒做錯啥,這筆錄也做完了,你干你的事情就行了。如果有什么情況,我們會找你核實——說實話,你算是立了功的。”
他們離開后,李龍徹底放下心來。
第二天他送明明昊昊他們去幼兒園的時候,看到郭鐵兵他們著裝整齊的從派出所出來,看到李龍的車,和他打了招呼后,就匆匆坐車離開了。
李龍知道這是真的有行動了。
他雖然有心跟著往山里去一趟,但想想是算了。自己這時候真要往山里跑,媳婦估計又要發火了。
縣里的這趟行動不光是公安局、林業局,還有礦業部門也是聯動的。瑪縣的金礦屬國家財產,在咱們國家任何人不得私自開礦,這些都屬于被打擊的對象,何況還有窮兇極惡的殺人犯。
這次行動動員的民警和民兵人數量不少,主要是以清水河那邊的民兵為主,都是帶著槍,以班組為單位行動,拉網式的排查,為期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后,郭鐵兵他們回來,休息了兩天后,找到了李龍,給他說了簡要的情況。
當然,秘密一點兒的不能說,能給李龍說,一來他是代表,有這個資格知道;二來他也算當事人,森林公安那邊已經有所表態,他是有功的。
“這趟我們光從山里排查出來的私自挖藥的就有一百多人,淘金的少一些,有三十多,其中有九個人帶著槍——分成七伙人。”
郭鐵兵說著這趟的成果:
“這些人里面,有二十一個人有案底,一審就審出來了,除了你當時摁住的那一伙人外,其他幾伙人里,也有兩伙子是殺過人的,當場就有持槍頑抗的,擊斃的有兩個。”
李龍能想像到這事情的激烈。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山里的沙金還真挺多,據礦業部門所說,這一趟繳獲的沙金有七八公斤!按現在的金價,好幾萬呢!”
“真不少。”李龍點點頭。
上一次森林公安的過來,也給他說了一些情況。除了那個姓侯的,他們當場還抓到一個姓馬的,跑掉的那個姓徐,也不知道這一趟抓到沒有。
“這一趟多虧你給提供的那些信息,我們所里這一組抓到一伙淘金的,五個人,有兩個人持槍,不老實,想要持槍頑抗,被我們給打傷抓住了。
我們審的時候就問出來了,這金老大手底下有一條人命,是原來跟著他一起淘金的,分金不公,就把人給打死埋山里了。”
郭鐵兵也挺開心,這算是立功有望了,而且開槍把人打著的是他,他挺感謝李龍的。
沒過幾天,縣里就進行了一個內部范圍的表彰通報大會,李龍也受邀參加了。
大會是在縣大禮堂開的,參會的人員不多,以參與這次行動的公安,各單位的領導,以及清水河鄉表現優異的民兵為主。
大會通報了這次行動的經過,收獲,和郭鐵兵說的差不多,總之行動效果明顯,起到了肅清北天山山區不法分子,保證國有資產以及礦產資源不再流失,達到了行動目的。
郭鐵兵就在受表彰之列,立三等功。讓李龍沒想到的是,他自己也受到了表彰,縣領導是專門把他列出來,說他為這次行動提供了重要情報信息支持。
行吧,詳細的沒讓大家知道,但也對得起他這一段時間的擔憂了。
表彰大會結束后,李龍被縣里負責林業和礦業的領導叫過去見了面,表揚了他一下,對他的敏感性很是欣賞。
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表彰大會結束后兩天,塔利哈爾開著車帶著哈里木他們來到了收購站,找到了李龍。
“那天槍響的時候,我就在槍聲東面呢,聽到槍聲我一開始還沒覺得有啥,后來槍聲一聲接一聲,我就知道出事了,趕緊就往冬窩子跑。”
塔利哈爾講述著那天的情況:“和哈里木他們聚在一起后,我也不知道出啥事了,也沒辦法去了解,那兩天就乖乖的打草呢。”
“那就好,后面搜山的時候找到你們沒有?”李龍問道。
“找到了嘛。公安帶著一隊民兵找到的我們。”哈里木說道,“不過看到我們打草的呢,就只是問了一下情況,給我們說山里有些人壞得很,讓我們小心呢。”
塔利哈爾他們過來是和李龍告別的,打草已經結束,他們要全部回夏牧場去了。
其實這一段時間塔利哈爾回去過兩趟。有了嘎斯車,來回方便了不少。
“回的時候買一些藥品和生活用品帶上。”李龍提醒著,“這一趟搜山,難免會有一些漏網之魚,這些人害怕,有些出山,有些可能會往更深處跑,你們在夏牧場也要注意。”
哈里木他們認真聽了,說會注意的。
李龍又給塔利哈爾說:
“山里的確有許多寶貝,不過說實話,找起來的時候也會有危險。不光是人,還有熊、野豬、狼什么的,你還是要注意安全。”
他不好說不讓塔利哈爾找這些東西,畢竟他要說的話,感覺有些虛偽。塔利哈爾找的也是賣給他,他收的呢嘛。但是不說的話,他又怕塔利哈爾粗心,容易出事。
塔利哈爾聽了也點點頭,但李龍看來,他明顯沒放在心上。
可能覺得自己手里有槍,不怕吧?
是不是和自己有點像?手里有槍,那自信心就非常的強。
兩個人離開后,李龍便繼續在收購站里忙活著。
他這段時間老實的很,山里也不跑了,呆在縣里還是安全一些。
一天后,玉山江又過來找他了。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玉山江和他說的還是塔利哈爾的問題。
“縣里搜山的第二天我就進山了,知道這件事情我也挺擔心的。別人就不說了,都在牧場,一般不會出啥問題。外面的那些人也不會找我們的麻煩,但塔利哈爾不一樣。
自從他在你這里換了一臺車之后,心就不在放牧上了,只想在山里找好東西,根本閑不住。以后我看他也不會放羊了,哪怕是冬天,這不是什么好事情。”
李龍聽這話心有點虛,說起來塔利哈爾變成現在這樣,和他有著很大的關系。
“我也想著像把別克拉過來一樣,把他拉到我這里來干活,但他不干。他說他在山里找兩個月的東西,就換了一臺汽車,現在要跟著我干,一個月一百塊錢,干十年都不一定能買一臺汽車。劃不來。”
玉山江嘆了口氣:
“塔利哈爾一個人這樣,那也就算了,他有槍,經常打獵,知道危險怎么處理,我怕部落里的年輕人都像他這樣——畢竟那臺汽車吸引力,大的很啊。”
李龍便對他說道:
“你放心吧,山里的寶貝不是那么好找的。他能找到那個金疙瘩,還有好玉,是今年他運氣好。
你們想想,你們在山里呆多久了,這么多年你們一共碰到過多少?那些好東西是那么好找的嗎?從現在到冬天,他找不到東西,也就不會有那么大的心勁了。
再說了,塔利哈爾是經常在山里跑的,其他人不一樣。放羊基本上就是在牧場,山溝里沒經常跑過,撿個鹿角還有可能,找金子、玉石不會那么容易的。多找幾次,找不到好東西,估計就放棄了。”
玉山江知道也只能這么想了。
畢竟這事情也不能怪李龍,李龍只是收東西,最主要的還是那樣來錢比較容易,一夜翻身的可能性是有的,所以才會吸引塔利哈爾和其他年輕人。
“再說了,我說句不是很中聽的話,”李龍對玉山江說道,“你們的部落今年就入生產隊了,你想想,有沒有可能,這十幾戶牧民分到不同的生產隊呢?
要是這樣的話以后他們就是歸生產隊管,而不是歸你族長管了。雖然他們可能還會聽你的,但生產隊里管的多,你又要做生意,以后他們聽不聽你的,真不好說。”
李龍說出來的這個現實,玉山江其實想過的,但他不愿意深想。
他從夏牧場出來,就是因為部落里有人得病,他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他想賺錢,想要有那個能力在部落人困難的時候幫助他們。但他自己還沒成長起來的時候,部落就要被打散分散到各生產隊了。
雖然知道這是現實,但他能接受嗎?
以前是不愿意想,現在讓李龍把這一層蒙著的紗給揭破了,玉山江不再說話。
他挺難受的。
李龍覺得自己也有點殘忍,但這事遲早是要落實的。部落牧民的身份,國家肯定是要考慮的。
以前是歸牧業隊,后來牧業隊的發展跟不上形勢。縣里成立了畜牧局,但畜牧局主要是業務指導,不可能再去管那些牧民,牧民就只能分散到各生產隊、村里。
這是正常的發展流程咱們是社會主義國家,不可能再有部落這么個傳統的聚落存在。
玉山江這一段時間做生意,了解的政策越來越多,也能想通。
只是有點不好接受。
“我覺得,你繼續做你的生意,部落里的人雖然將分散到各生產隊,但論血緣和來源,還是一個部落的,這一點你認,他們也認。你生意做起來了,拉他們一把,或者在他們困難的時候能幫他們,這就行了。”
李龍給出了中肯的建議,玉山江依然沉默,最后在李龍這里喝了一肚子茶,離開了。
李龍知道他需要有一個消化的過程。
但這個過程不會太久,估計等哈里木他們從山里轉場回來,政策就要落地了。
接下來幾天,李龍時不時的就往供銷社那邊跑一跑,主要還是想打聽一下扎大掃把的任務情況。
李向前這段時間就在供銷社,看到李龍開的陸巡,那也是挺眼熱的,在知道這車二手的要賣十幾萬的時候,就熄了心思。
畢竟他開著那伏爾加,覺得也挺不錯。縣里能開這樣的車的人,依然很少。
九月初的一天收購站這邊接到了電話,李龍不在,李青俠接的,等中午開飯,李龍回來,他就把事情給李龍說了。
“羅教授要過來?”李龍有些意外,“說沒說呆幾天?”
“沒說,明天就坐車過來,這回帶兩個學生,說要看看你們種的鹽堿地情況咋樣了。”李青俠說道,“還說了,讓你不用接,明天他們坐班車到縣里之后,會過來找你。”
說是不接,怎么可能不接呢。李龍第二天把明明昊昊送去幼兒園,然后就到了縣汽車站,等著。
沒等多久,就看到從烏城過來的汽車上下來的羅教授和兩個年輕人。
看看時間才十一點多,李龍沒想到羅教授來這么早,也幸虧自己早早就過來接了。
羅教授看到李龍也有些意外,過來握了手之后說道:
“我說了不接嘛,又不遠,我們到了就直接去你那里了。”
然后他又指了指了李龍開的陸巡笑著說道:
“鳥槍換炮了啊。”
“嘿嘿,還行。”李龍笑笑,把三個人讓上車子。
那兩個年輕人面孔都比較陌生,李龍猜測原來過來的那幾個學生應該已經畢業,分配到各地去了,這是新帶的學生。
果然,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羅教授就給介紹,這兩個學生一個姓孔,叫孔令奇,一個姓石,叫石新軍。
李龍說把他們安排到招待所,羅教授擺擺手說道:
“不急,我要去看看你們的棉花地,看看鹽堿地種的棉花怎么樣。”
既然羅教授這么性急,李龍也沒再說什么,開車帶著他們就往四隊而去。
這幾年李龍和農學院那邊一直保持著聯系,所以羅教授也知道李龍他們成立了合作社,通過改良在一千多畝的鹽堿地里種起了棉花。
羅教授一直研究的就是土壤改良,對這個成功方面還是挺感興趣的。
路上李龍也介紹了他們合作社如何改良鹽堿地的。
“傳統和現代結合,大水沖堿、開排堿溝,以及針對性施肥……不錯不錯。”羅教授點點頭。
“其實如果能搞滴灌的話,這個除鹽堿的效果會更好一些,只不過現在滴灌帶太貴了。”李龍感嘆著,“一米滴灌帶就要一塊多,用不起啊。”
滴灌帶后世一米一毛錢到一毛三分錢,成本不算高。但現在市面上的滴灌帶一米要一塊多,成本太高,用不起,這也是李龍為什么要搞滴灌帶生產設備的原因之一。
“我聽老楊說了你的建議,想法還是挺好的,就是不知道這個成本怎么才能壓減下去。”
“兩方面嘛,一方面是原料。如果聚乙烯原料的價格能下來,那成本就能減少一些,另外一個就是生產環節,如果我們能研發出更方便生產的設備,那成本也能降不少。”
李龍是以果推因,自然很容易得到清晰的答案。
但他說的這么篤定,還是挺讓人意外的。
羅教授主要是搞土壤改良,雖然對滴灌設備研究不深,但也知道一些,便就這方面和李龍聊了起來。
等車子開到棉花地頭,羅教授也已經知道了李龍正在和農機廠那邊合作搞滴灌設備的研發,忍不住感慨他還真有遠見。
這個肯定是以后的方向,但這個以后,是以十年為計量單位的,他是沒想到李龍會布局這么遠。
下車后,看著這一千多畝地的棉花,羅教授就罷了,那兩個學生很是感嘆,不說目瞪口呆吧,感覺愣了好一會兒。
“李龍同志,這一片都是你的嗎?”石新軍忍不住問道。
“不是我的,是我們合作社的。”李龍指了指正在地里干活的那些人說道,“還有幾個人在那里面。”
現在地里能干的活不算多,其實不管也沒啥,再有半個月棉花就開始開放了,現在能做的事情不算多。
但謝運東還是帶著人除草,保證拾棉花的時候方便一些。
另外就是棉花地里補苗的時候補的一些其他作物,需要在這時候收了,比如綠豆、黃豆等等,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先搞點收成出來。
“出苗率不錯啊。”羅教授在不同的棉花行子里轉了轉,不時蹲下來數著,過了十來分鐘后過來和李龍說道,“據我在南北疆不同地方的統計,鹽堿地頭年能有五成出畝率就非常不錯了,你們這地里,看著怎么也有八成苗了。”
“也不全是,出畝率當時應該在七成左右,”李龍說道,“后期補過苗了。我們主要是在開春就又澆了一遍水,把上面的鹽堿又沖了一層,這應該是有點作用的。”
羅教授點點頭,這的確是有作用的。他便又和李龍開始討論起了這除堿的辦法。
孔令奇和石新軍兩個也在忙碌,在地里數著棉株,以及棉花上的桃子,測量著單位面積里植株的生長情況,這些都是需要具體數據的。
謝運東他們遠遠看到李龍帶著人過來,便停下了手頭的活,出了地走了過來。
看到是羅教授,謝運東也有些意外,以前羅教授帶著人在這邊蹲點進行測土施肥研究的時候,隊里人都見到過,不說很熟吧,至少認識,所以急忙過來打招呼。
羅教授笑著一一回應。隔了好幾年,他不可能都認識了,謝運東倒還是記得,在知道是他管理著這合作社的地的時候,很是把他夸了幾句,讓謝運東滿臉的紅光。
謝運東負責管理著這一片的地,所以羅教授也問了他不少的問題,看謝運東回答的都挺好,也是很驚訝。
他問的一些東西已經牽扯到一些學術上的內容了,沒想到謝運東還知道不少。
“小龍沒事過來的時候就和我們一起說這些,還給我們說技術,這些大部分都是他說的。”謝運東一點也不居功,笑著說道,“別看他年紀比我小,跟著他,我可是學了不少東西。”
羅教授是真的很欣慰,當初吳教授說李龍完全可以進農學院進修,他覺得這真是應該的。
這哪像是一個中學沒畢業的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