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那麥老二真的打著結親的幌子拿麥穗兒換錢,送給李鰥夫糟蹋,這事兒村里肯定還得管!”
正常的婚嫁,村里肯定是不干預的,各家的長輩做主就是了。
甚至,楊華忠他們還會拿著禮金登門祝賀,吃頓酒席吶!
可麥穗兒才10歲,對方是個20歲的傻子,還有個正當壯年的公爹,這就不正常了。
楊若晴突然察覺到駱風棠有點不對勁,因為他將腳從暖桶里抽了回去,徑直往后院去,甚至連招呼都沒有跟堂屋里的大家伙兒打。
大家伙兒面面相覷,“棠伢子這是咋啦?好像不太高興?”孫氏小聲問。
其他人也都看出來了,駱風棠的臉色很不好看。
楊若晴輕嘆了口氣,只有她是真正了解駱風棠的,必定是先前麥老二這幾年接二連三打兩個閨女主意這件事,觸碰到駱風棠的逆鱗了。
“棠伢子是最在乎孩子的,尤其是閨女。”楊若晴解釋道,“所以麥老二的事,讓他很不舒服,讓他去后院休息休息吧!”
“哎,咱家棠伢子是個正直的人,更是個好爹,可惜,麥穗兒和麥粒兒沒攤上好爹。”
“要不,收養那姐妹倆咋樣?”駱鐵匠突然提議,“反正咱家也不差兩雙筷子。”
還別說,駱鐵匠這個提議提出來,楊華忠,孫氏,竟然都沒有反對,甚至還很贊同似的。
王翠蓮沒表態,神色間有些復雜。
后院,楊若晴過來找駱風棠的時候,發現駱風棠在書房。
書房里,還有兩個暗衛在。
楊若晴便明白了,轉身去了寢房。
過了一陣兒,熟悉的腳步聲傳來,駱風棠掀開簾子進了內室。
“晴兒,你先前是不是去書房找我了?”
“是的啊,我看你在跟侍衛們說話,就沒打攪。”
“嗯,我讓他們去調查和盯著麥老二家。”駱風棠來到楊若晴身后,雙手按在楊若晴的肩膀上,幫她輕輕揉按起來。
還別說,這按的真的很舒服呢,楊若晴都舍不得叫他停下了。
“我就猜到你先前離開,是因為這事兒。”她說。
“嗯。”駱風棠點頭,“雖然知道是別人家的家事,但是,我沒法說服自己假裝不知。”
“在我眼皮子底下發生這種糟蹋閨女的惡事,我必須要管一管。”
楊若晴抬手按住駱風棠的手,抬起頭看他:“我支持你。”
麥老二想要白蹭修繕隊的勞力來為他家修繕加固房屋,其實這件事都還沒有讓人厭惡到想要錘死他,唯有折騰倆閨女這件事,讓人零容忍!
“對了,先前大伯提到的收養?你怎么看?”楊若晴又問駱風棠。
她自己心里,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現在她在賭,駱風棠的想法,是不是和她一樣?
關于這個問題,駱風棠不假思索直接搖頭:“我是不會收養的,甚至,都沒有想過。”
楊若晴眼中掠過一絲光芒,那是一種因為默契而產生的共鳴的光芒。
“我也不想收養,”楊若晴說,“我想先聽你說,你不想收養的原因是什么,看看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樣。”
駱風棠握住楊若晴的手,接著說:“原因很簡單,我家里已經兒孫滿堂了,不想再從外面收養。”
“當初收養志兒,是個例外,也是緣分,收養過志兒,已經足夠了。”
“其次,小孩子她們是人,會思考,有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不是路邊的小貓小狗,給口吃的喝的就能給打發掉。”
“收養小孩子那不一樣,從收養的那一刻起,就要想到將來,要為她們鋪路,托舉。”
“我可以大度,我同樣也有自私的一面,對那些可憐孩子我會去幫一把,但有分寸。”
可以懲戒他們家里那些不負責任的家長,托付給孩子們那些靠譜的親戚,大不了進行物質方面的補助。
不到萬不得已,都不可能領回家,斗米恩升米仇,有些事情,點到為止。
楊若晴聽完他說的這些,渾身的經脈都暢通了,因為她心里面想要說的話,全都被駱風棠給說了出來,都不需要自己張嘴,這種可不就是異樣的暢通么?
“棠伢子,你知我的心。”楊若晴緊緊握住駱風棠的手,“那我們就用自己的方式去幫一把麥穗兒姐妹。”
第一步,就是去調查情況,不能因為劉氏說什么就是什么,畢竟劉氏這個人,有時候說話有點浮夸,甚至還有可能說嗨了,往事情里加入她自己的假設和腦補的東西。
駱風棠是臨近晌午的時候讓人去打聽麥老二家的事情,下晝楊若晴和駱風棠睡了個午覺起床,調查的結果就已經出來了。
果真如同劉氏所言那般,麥老二找了一個媒婆,跟李家村的一個年近40的老鰥夫家談婚論嫁。
“確實是打著童養媳的幌子,老鰥夫家彩禮開到了6兩銀子。”駱風棠說。
“而李家村老鰥夫家傻兒子的情況,也調查到了,簡直是傻到……”駱風棠話語頓了下,在腦海里努力搜索詞語來形容一個人的瘋傻程度,結果絞盡腦汁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最后還得是楊若晴引導他:“你就說吧,那個傻兒子,能不能行人事?”
駱風棠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著楊若晴:“具體能不能不清楚,畢竟沒有人去試過。”
“不過,我查出另一件事,那就是那個傻兒子小時候有一回不小心坐到了一桶熱水里,燙壞了身體,當時就有人說那孩子廢了廢了……”
楊若晴恍然,“還有這一茬?那八九不離十是廢了,所以那個老鰥夫說是給兒子娶童養媳,實則是為自己那啥的,留香火唄,太無恥!”
“對了,麥老二兩口子現在哪里?”
駱風棠說:“麥老二今天一整天都去了他老丈人家哄媳婦兒,這會子應該還沒回來。”
楊若晴說:“等回來了,我們去一趟麥老二家里,我要當面審問。”
“好。”
“在這之前,再派人去做一件事……”
天色擦黑的時候,暗衛來報,說麥老二兩口子回了村。
“就他們兩口子?沒有帶孩子?”楊若晴問暗衛。
暗衛搖頭:“并沒有看到孩子身影。”
楊若晴瞇起了眼,之前的情況是,麥老二的婆娘看到親事被麥粒兒破壞,很生氣,然后帶著自己生的兩個閨女和一個兒子回了娘家。
現在是他們兩口子回村,并沒有把那婆娘自己生的三個孩子帶回來,是因為天黑了不方便?
還是孩子們的嘎公嘎婆要留他們在那邊玩幾天,所以打發他們兩口子回來?
可這年節跟下的,基本上大家都不太可能留親戚在家里,即使出去走親戚也不太可能把孩子留別人家里。
這里面,有點不對勁。
楊若晴放下筷子,抬起頭看向駱風棠,“走?”
駱風棠點點頭,兩人跟駱鐵匠他們交代了一聲,系上披風出了家門,直奔村里的麥老二家去……
麥老二家。
雖然今天,爹,后娘,還有后娘帶過來的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都不在家,大家全都去了弟弟的嘎婆家,而家里,只留下麥穗兒和麥粒兒姐妹倆在家。
但是,對于這對小姐妹來說,今天,卻是姐妹倆這幾年來,過得最舒服,最自由的一天。
夜里,麥穗兒不僅給妹妹麥粒兒煮了面疙瘩湯,還刨了一根紅薯放到灶膛里烤了給妹妹吃。
平時,這紅薯她們可不敢奢望烤來吃,因為家里的紅薯都是后娘留著烤給弟弟吃的。
后娘還會不定時的數紅薯的個數,所以,麥穗兒和麥粒兒她們都不敢偷吃。
但是今夜,麥穗兒悄悄烤了一根給麥粒兒吃。
“姐姐,你不怕后娘發現紅薯數目不對勁嗎?”麥粒兒問。
麥穗兒搖頭,“不怕,前兩天我看到后娘為了答謝那個媒婆,叫她拿點紅薯回去吃,那媒婆拿紅薯的時候,后娘在給小弟把尿,壓根沒細看。”
“我悄悄拿一根,她看不出來!”
“姐姐,你真聰明,哇,紅薯好香呀,看著就好吃。”麥粒兒的眼睛被麥穗兒手里這烤到表皮焦黃,冒著熱氣和香氣的紅薯給完全吸引了。
麥穗兒溫柔一笑,“我給你剝。”
剝開一點點后,麥穗兒用指甲掐了一小塊,掐下來的紅薯,軟糯流沙,色澤誘人。
麥穗兒吹了吹,喂到麥粒兒的嘴邊:“來,嘗嘗,看看甜不甜。”
麥粒兒嘗了一口,甜得……她的眼睛里都出現了小星星。
“好好吃啊,姐姐,你也吃。”
“姐姐不愛吃,都給你。”
“不行,一人一口,姐姐不吃,我也不吃。”
“好吧,那你兩口,我一口,行不?”
“行。”
就在姐妹倆分食著紅薯,喝著熱騰騰的面疙瘩湯的時候,麥老二拉著板車,板車上坐著他費了好一番口舌才哄回來的婆娘。
灶房里的小姐妹聽到板車輪子進院子里的聲響,都驚訝到了。
麥粒兒來到門口從門縫里往外瞅了一眼,當看清是自己的爹和后媽回來了,小臉大驚失色。
“不好,爹和后娘回來了!”
麥穗兒也嚇了一跳,滿臉驚慌,“不是說這兩天都不會回來的嘛?咋這么快?”
說完這話她低下頭看到自己和妹妹手里端著的碗,還有地上的紅薯皮,麥穗兒更加六神無主了。
“姐,快點,把碗里的面疙瘩喝光!”
麥粒兒插上了灶房的門栓,端起手里的碗,仰頭咕嚕咕嚕把面疙瘩湯一口喝進了肚子里。
哪怕這湯還有些燙,讓她的小嘴鵝黃舌頭燙得紅通通的,可她硬是硬著頭皮灌進了肚子里。
她摸著自己的肚皮,接下來就算挨頓打,也不虧,至少東西被她吃到了肚子里。
就算像往常那樣連餓個兩天,肚子里也有點存貨。
再看姐姐還愣在那里,麥粒兒急了,一邊留意著院子門口的動靜,一邊催促麥穗兒:“姐姐你快點!他們就要進來了!”
麥穗兒看到妹妹這樣,也曉得藏是藏不了,只有喝到肚子里才是最好的掩藏地兒。
她回過神,學著妹妹那樣,將面疙瘩湯灌到了肚子里。
此時,麥粒兒已經抓起地上的紅薯皮,也一并兒塞進了嘴里……
就在姐妹倆做完這番事情后,院子外面來自麥老二的咒罵聲也越來越近,然后灶房門被‘砰’一聲踹開,頭上,眉毛上,肩膀上都落滿了雪花的麥老二兇神惡煞的闖進了灶房。
“兩個死丫頭躲這屋整啥?嗓子喊破了都不曉得開門,死人吶?”
姐妹倆嚇得縮成一團,兩人后背緊緊抵著鍋臺,麥穗兒10歲,麥粒兒6歲,就不說麥粒兒了,即使是10歲的麥穗兒,因為長期的吃不飽飯,營養不良,身高竟然都堪堪跟鍋臺齊平。
但即使如此,麥穗兒還是將妹妹麥粒兒護在身后,她小小的身子顫抖著,嘴巴囁嚅,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麥粒兒雖然眼底都是對麥老二的恐懼,但她還是從姐姐的身后鉆了出來,又小又瘦的身體繃得緊緊的,仰起頭對上來自父親責備的目光。
“你們一走就是一天,我和姐姐餓壞了,找點吃的,沒聽到你的喊聲。”
麥老二陰沉著臉瞪著面前這個閨女,一個巴掌拍在麥粒兒的臉上。
小小的麥粒兒被打得腳下一個趔趄,栽倒在地,額頭撞在冰冷生硬的地上,當時就起了一個好大的包,痛得她半身都麻了,眼前金星直冒。
但她沒哭,趴在地上,抬起頭,憤怒的盯著她爹麥老二。
“瞪啥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來!”麥老二揚起手臂朝麥粒兒吼著。
麥穗兒嚇得撲倒妹妹麥粒兒身上,哽咽著向麥老二求饒:“爹,別罵妹妹了,是我餓了在煮東西吃,你打我吧!”
麥老二朝麥穗兒啐了口:“倆個賠錢貨,就曉得吃,尤其二丫頭你個掃把星,壞老子好事,老子見你就來氣兒!”
麥老二說著說著,又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掄起巴掌又要打。
一個人影從外面沖了進來,攔下了麥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