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來看看,眾生相是不是還能如此體面吧!
“四嬸,麥老二這波對他閨女做啥缺德事了?不會又要賣閨女吧?”思緒回轉,回到眼前,劉氏還在面前坐著呢。
“哦,等一下,我把這塊糕點吃了,太好吃了。”在剛才楊若晴走神的當口,劉氏也沒吱聲,更沒有出聲打擾楊若晴。
因為蓉姑方才過來,放了一碟剛做好的蛋黃酥在桌上招待,于是,劉氏的全部注意力便都被那碟蛋黃酥給吸引過去了……
此刻,劉氏已經在吃第二塊蛋黃酥了,因為剛做好的緣故,有點燙嘴,所以劉氏邊吃邊吹。
“四嬸,這么燙的東西我建議你少吃為妙,周家村的大娥姑姑,就是因為喜歡喝熱茶,熱湯,嗓子那塊才出的問題。”楊若晴道。
這話可不是危言聳聽,是大夫說的,而且前世楊若晴接觸到的那些醫學知識也都提到了。
太燙的食物,容易灼傷我們的食管,久而久之,容易出大問題。
劉氏卻不以為然,說:“我這嘴巴是鐵打的,才不怕吶!”
楊若晴搖搖頭,好言難勸想死的鬼,那就隨便你了。
“麥老二這波打著大雪壓垮了屋子的借口,又和他后面那個婆娘一塊兒,尋思著要把大丫頭麥穗兒給賣了換錢!”
“我暈,麥穗兒才10歲!這已經是第二次被賣了,麥老二不是人!”
“就不是人嘛,”劉氏舔了下手指頭,作勢又要去拿蛋黃酥,被楊若晴把盤子挪開了,“我幫你拿,你那手上沾了口水,臟死了。”
劉氏嗤了聲,“你這講究真多,行行行,你幫我拿,我老實人好說話。”
楊若晴翻了個白眼,再次給劉氏拿了一塊,嘿嘿,自己的手也是一直拿著孩子的鞋子的,也沒洗,而兩個孩子調皮,穿著鞋子在外面跑,是啥玩意兒都要去踩一腳。
“哎呀晴兒,你這手也沒洗呀,比我的干凈不到哪里去嘛!”劉氏眼尖,突然發現了這個細節。
楊若晴卻是臉不紅心不慌,說:“那咋?這是我家的蛋黃酥,你還要不要吃?不要吃就拉倒!”
“哎呀別介啊,我吃我吃,你給我拿吧!”
“你瞧瞧我啊晴兒,你嫌棄我,我卻是一點兒都不嫌棄你吶,這就是差距。”
楊若晴白了劉氏一眼,“這蛋黃酥用的是真材實料,擱在縣城點心鋪子里買,三個最起碼有二兩,得收你十來文錢吶!”
“四嬸你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這么貴啊?得,那看來真是我賺咯,嘿嘿,我不說了。”劉氏接過蛋黃酥,美滋滋的,咬了一口,接著跟楊若晴這說起麥老二家的荒唐事來。
“那個麥老二,本身就壞,自私,貪婪,這會子被后面個婆娘唆使,做的事情越發的不像人了。”劉氏接著說。
“就因為修繕屋子,說缺錢,有了上回的教訓,不敢直接給麥穗兒插上稻草領取街上賣,于是私底下跟李家村的一個死了婆娘的40歲的老鰥夫談成了買賣,以6兩銀子的價錢把麥穗兒賣給那個老鰥夫。”
“這回他學聰明了,不是說賣閨女,而是說6兩銀子是彩禮,把麥穗兒許給李家村那個老鰥夫的兒子做童養媳吶!”
“這個借口啊?那還真被他鉆到了空子了。”楊若晴說。
如果是擺在臺面上的賣兒賣女,村里人絕對要戳他麥老二兩口子的脊梁骨。
可若是以婚嫁童養媳還有彩禮這些東西當幌子,那別人也就不太好干涉了。因為婚嫁的事情是大事,是父母的安排,家家戶戶都是這么來的。
“四嬸,既然是許配給李家村那個老鰥夫的兒子做童養媳,那么那個兒子多大了?是個啥情況?為啥你會這么鄙視這樁親事呢?”
楊若晴接著又問,因為直覺告訴她,這里面絕對還有貓膩!
“李家村那個老鰥夫的兒子,是個傻子!今年都20了,下雨都不曉得往家跑的那種,吃東西都要人喂,每天就曉得歪著嘴巴,口水流到脖子里頭!”
“你說,那樣的一個傻子,給他一個10歲的童養媳,他曉得咋用?”劉氏反問楊若晴。
楊若晴的臉頓時陰沉下去。
但凡人家娶媳婦,最真實的真相和目的,都繞不開傳宗接代,延續香火。
所以,麥穗兒對外宣稱是嫁過去做童養媳,等過幾年再跟那個傻兒子圓房,給老李家留個香火。
但事實上,等到麥穗兒真的進了老李家的門,院門,屋門一關,那個傻兒子啥都不曉得,也啥都不會做,屋里還有另外一個40歲的老鰥夫吶,鬼曉得會發生什么!
至于麥穗兒真的懷孕了,誰曉得是誰的?反正都是留下老李家的種,外人最多也就是猜測,誰都拿不出實錘來好吧?
但最受苦受難的可就是麥穗兒了,一個10歲的小女孩,能知道什么?
“狗東西,這事兒做不得,我今天要去多管閑事一把了!”楊若晴突然放下鞋子站起身,劉氏趕緊上來,將楊若晴按住。
“別沖動哈,我話還沒說完吶,用不著你去插手。”
“這話咋說?”
“這回,是麥老二的二閨女麥粒兒幫她姐姐出頭,攪黃了麥老二兩口子的如意算盤,還把那個繼母氣得帶著兒子回了娘家,麥老二現在兩頭跑兩頭不是人。”
“哦?麥粒兒給攪黃的?那丫頭還真是不錯啊,如果我沒記錯,才剛剛6歲吧?”楊若晴問。
“對,6歲,比你家團寶圓寶大三歲,”劉氏道,“嘿,還別說,麥粒兒那丫頭真的很有出息,才這么小就能保護她姐姐了。”
“咋保護的?咋攪黃的?四嬸,你再跟我說說。”
“那丫頭,在過來說親的媒人,還有老鰥夫的茶水里,下了給畜生用的瀉藥。”
“結果一頓飯還沒開始吃,一屋子的大人全都上吐下瀉,把媒人和那老鰥夫都得罪得夠夠的。”
“麥老二兩口子氣不過,要打麥粒兒,麥粒兒可兇了,操起菜刀滿院子追著媒人和老鰥夫要砍,還放狠話,說誰敢娶她姐姐麥穗兒,她這個妹妹天天去姐夫家砍人,發瘋,誰都不要好過!”
聽完劉氏的描述,楊若晴嘴角露出了笑意,也是越聽越覺得有趣。
一個6歲的小丫頭,明明還不及大人們的腰高,滿屋的大人,沒有一個是那個能給與她溫暖和保護的人,唯一那個疼愛她的人,已經在生她的時候,用自己的性命跟死神做了交換,換了她閨女活著。
就那樣一個小丫頭,竟然拿著菜刀滿院子砍人,最終真的破壞了三方大人之間的‘買賣’,嚇得媒婆都揚言以后再不登麥老二家的門,別說是麥穗兒了,就算是麥粒兒,以及繼母帶過來的兩個閨女,乃至那繼母和麥老二生的兒子……這媒婆都放話再也不會幫他們家兒女張羅婚事了,甚至還要到十里八村的媒人圈子里去打招呼,叫所有的媒婆都不要再管麥老二家的事!
“有出息確實是有出息,不過,畢竟6歲的小丫頭,這種破壞方式可能是她的極限了。”
“如果再有下回,麥老二兩口子有了防備,可能麥粒兒的這招就不好使了。”
“甚至有可能,等麥老二和他婆娘和好了,兩口子要做的第一件事就要要解決麥粒兒這個絆腳石,那樣的兩口子,再下作的事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劉氏點點頭,“我也覺得是,那兩口子,修繕屋子是假,迫不及待想要把前期留下的兩個閨女變現,倒是真的!”
劉氏在駱家坐了好一會兒,都沒舍得要離開,直到看到駱風棠和楊華忠,以及駱鐵匠他們幾個一塊兒從外面回來,劉氏這才趕緊起身離開。
不知道為啥,她啥都不慫,但就是有些慫駱風棠。
只要駱風棠在的場合,劉氏就算再喜歡八卦別人家的事,也會很收斂,瞧瞧這會兒,直接就開溜了。
楊若晴趕緊從火桶里下來,一邊去拿茶碗和茶壺給大家倒碗熱茶喝,一邊超后院喊了一嗓子:“大媽,我大伯他們回來了。”
“誒,來了來了。”王翠蓮先前一直和蓉姑在堂屋倒座的那間暖屋里做針線活。
還有將近20天就要過年了,王翠蓮和蓉姑她們這段時間都在快馬加鞭的給家里幾個孩子準備新鞋子新襪子新帽子之類的東西。
劉氏過來串門聊天,王翠蓮是故意不想露面的,省得跟劉氏湊一塊兒,劉氏叭叭的沒個停,耽誤了自己做針線活。
此刻聽到駱鐵匠他們都回來了,王翠蓮立馬往堂屋這邊來,同時,手里還沒舍得放下針線活呢,是端著針線笸籮一塊兒過來的。
“大媽,你也喝碗茶。里面放了紅棗,還有桂圓,暖手暖腳呢。”
“好,那我也喝一碗。”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了下來,人手一碗熱茶,楊若晴甚至還拉著駱風棠想要讓他也喝她一塊兒坐進暖桶里面去。
“我一個大老爺們,坐什么暖桶啊!你和大媽坐就是了。”駱風棠對于坐暖桶這種事,還有點抹不開面子呢!
王翠蓮在旁邊笑,“我已經坐了一上晝,熱得冒汗,你們坐。”
可駱風棠還是不好意思,雖然他在外面跑了一圈,確實很冷……
“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把腳放進來也行。”楊若晴拉過一把凳子,強行將駱風棠拽進了暖桶。
這回,駱風棠沒有拒絕。
桌子那邊,楊華忠和駱鐵匠已經邊喝茶邊說起了村里大雪和房屋修繕的事情。
聽到事情進展很順利,村里這波需要修繕的危房就三五家,現在修繕隊已經在加班加點的修繕了,今年這場雪,基本上不會對鄉親們的生命財產構成威脅。
楊若晴見他們聊的差不多,正準備見縫插針問一下麥老二家屋子的事情。
結果,楊華忠突然話題一轉,竟主動說起了麥老二家的事。
“那個麥老二,不地道。明明他們家的屋子沒那么嚴重,非要說得那樣嚴重,純粹就是想白蹭修繕隊去為他家整屋子,這不是瞎鬧么,我叫他往后稍稍,莫要占用修繕隊的功夫,凡事有個先來后到,可他就胡攪蠻纏,真是!”
楊華忠邊說邊搖頭,身為長坪村的里正,面對這種村民真的是很沒轍。
不能打也不能罵,也不能凡事都順著,確實很頭痛的。
“爹,關于麥老二家,我先前聽四嬸還有另一套說法……”
楊若晴很快就將劉氏先前說的那番話,一字不落的告訴了楊華忠他們。
眾人聽完,一個個都傻眼了,楊華忠和駱鐵匠倆更是氣到吹胡子瞪眼睛。
“這事要是真的,他麥老二就真的是吃了豬油蒙了心!”駱鐵匠說。
楊華忠皺著眉頭說:“麥老二有前科的,前幾年麥穗兒才五六歲,就被賣過。”
駱鐵匠說:“我記得那回,那陣子他家前面那個婆娘生完孩子才死了不到半年,他先是到到處把沒娘的二閨女到處送到處丟,被老丈人帶著兩個小舅子過來把他打了一頓,這才老實了不敢明著丟娃。”
“結果沒多久,就打起了賣大閨女的主意,老三你還記得不?那天有人來報信,說麥老二帶著麥穗兒去鎮上趕集,是約了人伢子在鎮上碰頭,我們幾個趕過去攔截下來的時候,好家伙,都已經在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了!”
“太缺德了,虎毒不食子!”王翠蓮憤憤說。
孫氏問他們:“你們把娃搶下來,有沒有訓斥他?”
楊華忠說:“幾位村老甩了麥老二兩巴掌,我和鐵匠大哥也都訓了他。”
“那就好,該打,該罵。”孫氏道,感覺特別解氣。
駱鐵匠說:“那混蛋玩意兒,不記吃也不記打,這會子又打上麥穗兒的主意了,哎!”
楊華忠看向楊若晴:“從你四嬸口中說出來的話,雖說水分多,不過,應該也不會是空穴來風。”
“這事兒啊,我記在心里了,回頭我去找人打聽下,看看到底啥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