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競演,「七彩」的總評分是——SS級。”
“舞臺分、形象分維持不變,原創分上調,由D至A,本可以給到S以上,但因技術方面和準備方面的欠佳,所以只能暫時給到A,如果還有下一場的話,希望各位在這幾個月的間隙里好好磨合,將默契度再提升一個層級。”
蒼老評委手持麥克風,非常中肯的給出了二輪演的評分。
蘇澈暗暗點頭,表示明白。
雖然不認為還有下一輪了,但比第一輪的A檔連升了兩個檔位,也算是對自己原創的一種認可,即使敗北了,也不會道心崩潰。
“Mosse無法證明自己的話,就只能考慮其它方面的道路了。”
蘇澈目色黯然,帶著樂團走向臺下。
眾女跟在他身后,一言不發。
“有請下一支樂團——A組4號隊!「黑白」!”
主持人的聲音響徹全場,但有著觀賽權的蘇澈等人卻無心停留。
對手的演奏水準是已知的,得分也基本是不會低于SS的,所以無論自己再怎么掙扎,留下來觀賽也無異于親眼目睹死刑的宣判,這種煎熬,還不如直接回酒店睡個大覺。
“大家也都累了,比賽就不看了。一起去吃個晚餐,然后回房間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們回家。”
蘇澈的話引得眾女紛紛對視,小臉之上表情皆然凝重。
都知道——蘇澈表面風平浪靜,但實則內心破了大防。
元瀟拉過姐姐的衣袖,不安的耳語問道:
“姐姐姐姐,我是不是剛才彈得不好,導致演砸了呀……”
顧織:“并不。我覺得你已經做到最好了,畢竟連我都聽不出節奏琴有什么違和之處,說明你的問題可能是最小的。”
元瀟:“但是我演完之后才發現我忘踩效果器上的音量踏板了……說、說明全程只開了百分之40的音量……”
小鳥被姐姐揪著耳朵拎到一旁開始進行教育。
另一邊。
俞汐和林筱走在一起。
“學姐,如果蘇澈同學在得到死亡宣告后直接瘋魔了,突然說要解散隊伍什么的,那我們該怎么辦……?是不是得提前想好應對之策才行……”
林筱最怕的就是他不玩了,讓大家各回各家。
這種情況,是最壞結局,和她平日里玩的乙女游戲里的噩夢BadEnd差不多,代表著敗北的人生。
如果我被他遣返回家,那我的未來就會變為黑色的!我的靈魂將不再充滿活性,我的肉體將漸漸枯萎凋零!我的肉身將再也不能得到正確的釋放!我……
當然,俞汐肯定也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你放心好了,他要是真這么想了,我就扭改他的想法。”
“啊?怎么扭改?”
小小好奇看向她冰冷嚴肅的俏臉,本以為學姐大人會有什么正經的解決手段,誰知……她開口就是王炸:
“扭送他到地下室,鎖死房門,玩一個名為「只有把兩個人變成三個人才能出去」的游戲,以此來改變他的想法。”
小小張了張小嘴,CPU過載。
最后,跟得蘇澈最近的人,是安晴。
安晴當然能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陣陣死氣,她不會眼睜睜看著他就這樣沉淪下去。
“澈澈。”
“嗯?”
“你別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
蘇澈面無表情的說著胡話。
“你已經寫在臉上了哦,說謊的話會被壞孩子吃掉哦。”
蘇澈緊繃的表情終于略顯頹靡,
安晴趁虛而入,借著大家都沒注意的節骨眼,主動出擊,握住了他的左手。
冰冷的手掌沒有溫度,刺激得安晴微微一哆嗦,
但不要緊,體溫可以借此傳導給他,讓他在這寒涼的后臺能夠感受到一絲溫暖。
蘇澈意識到,家貓大概是在用她的方式療愈著自己。
“謝謝你,安晴。我累了。”
罕有的,他用這樣的方式傳達出心底的疲憊。
時刻拉緊的一根弦,到了最后斷裂前那一秒的感覺,大概就是如此。
安晴明白現下的狀態無論任何安慰言語都無濟于事,于是便就這樣挽住他的手臂,陪在他的身邊。
時光飛逝,
蘇澈不知道,此刻空曠的音樂廳里,為何一點樂隊演奏的聲響都沒有,
更不知道,在「黑白」上臺的一瞬,在「七彩」離場的一瞬,所有評委和工作人員就都松了一口氣,主持人甚至都將麥克風收進了包里,如下班的狀態一樣,臨走前還對場內的領導揮了揮手。
「黑白」的隊員們也是在上臺擺拍了幾張照片后就全部撤離了,
伊瀨奈緒親自下臺來到評委席正中央,執筆將自己隊伍的評分寫為「S」。
“六點整,可以發消息通知。”
“是。”
根據以往的規律,大賽之后的「七彩」,需要去進行一波團建,無論結果如何。
蘇澈強打精神帶著眾女來到附近的迪S尼自助餐廳用餐,人均消費大約400,菜品價值300左右,但勝在人少。
以往來到這種地方,見到這么多好吃的,元瀟肯定是嘰嘰喳喳搬運得最勤的一個,像一只勤勞小鳥。
但今天,隊里的氛圍不對,她也很難為大家注入元氣……只能小心翼翼的拉著姐姐一起去選取食物,讓蘇澈好好的在座位上歇息。
林筱本來很想做些什么,但奇怪的是明明已經過去這么久了,連比賽都堅持下來了,她的困意竟只增不減……好像若不睡它個24小時,就根本無法完全醒轉,類似蒙上了一層腦霧。
她癱在座椅上,表示自己挪不動步。
安晴和俞汐則有著各自的打算,安晴依偎在某人身邊為他提供體溫呵護,俞汐則是拿著精致錢包直接提前走向前臺,試圖趁蘇澈不注意搶先買單。
“就算天塌了,飯也總得吃不是?”
小小有氣無力的擺著小手,“沒有任何樂隊從組建開始就一路綠燈,在所有比賽里奪得頭籌。所以啊,蘇澈同學,你也不要太糾結了,咱們……咱們以后的路還長著,不是嘛?”
“嗯。”
蘇澈盯著餐廳墻上的掛鐘,看著時針分針停留在5:59。
一般來說,六點就是官方發送結果的時間點,是定時的消息通知,無論結果好壞都會有。
眼看著秒針再過大半圈就會迎來答案,此刻的蘇澈面露迷茫,忽然間,有些對未來的自己感到疏遠。
如果敗北的話,我應該怎么繼續下去呢?
還要做樂團嗎?
這樣的問題擺在眼前。
如果繼續做,失敗一次的自己,帶著大家重振旗鼓的難度將會翻番,而且氣勢無論怎樣也都不會比得上先前。
但若放棄樂團……
身邊的貓們又該何去何從?
蘇澈每每想到這樣的問題,就頓覺頭皮發麻,感到有一雙無形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讓人無法喘息。
自己為能向老爹證明「責任」的重力,不得不在各種情況下都要帶著身邊的貓們一起前行,給到大家一個互相都滿意的終點。
但是,如果中途出現這樣的意外,大家還會愿意繼續留下嗎?陪在一個“失敗者”身邊?
蘇澈感到茫然。
自己的字典里,從小就大寫著「失敗」二字。
孤獨與寂寞經年環繞,親情與真情皆然不存。
步履蹣跚行至如今,撞破那么多讓人作嘔的黑暗,眼前卻有一堵墻擋在身前。
如果能打破這堵墻。
如果能打破這堵墻。
我會變得更好嗎?
大家會變得更好嗎?
蘇澈深深的,痛苦的擰著眉,
布滿血絲的瞳孔死死盯著墻上的鐘表——
嘀嗒。
嗡嗡、嗡嗡——
感受到了。
兜里手機的震動。
消息是準時的,秒針也掃過了六點整,旁若無人的繼續向前,如同地球一樣在按軌道轉動。
“澈澈,澈澈?”
耳畔響起家貓的呼喚,
蘇澈輕閉雙眼,珍惜著得道答案前的最后幾秒放空時間。
對面,元瀟和顧織端著四個盤子的精美食物走向餐桌,俞汐也從吧臺處拿著兩杯手沖咖啡返回。
小小睜開惺忪睡眼,安晴松開了左臂處的束縛。
——沒時間繼續逃避了。
蘇澈深吸了一口氣,將左手摸向手機。
“放輕松點,學弟,我在演奏道路上的比賽失敗數,僅是因和吳悠撞上,就已經被打敗過不下30次了。哦,還是秒殺的那種。”
俞汐將一杯冰美式擺在了他的桌前,笑吟吟的坐在了他的右手邊。
“好吧。”
蘇澈將屏幕置于自己眼前,解鎖密碼,翻開了Mosse官方發來的消息通知。
下一息——
恭喜「七彩」樂團,在本次二輪競演中以半分之差險勝「黑白」,晉級下一輪!讓我們在12月的凜冬相會于天海中央大劇院!復賽時間擬定于12.21!32進16,16進8強!屆時會有各界大牛前來現場觀賽,比賽采用直播制,還請利用最后不到三個月時間進行充分準備!
蘇澈瞇起了眼,第一秒,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直到身旁的安晴和俞汐也湊過來看到結果,并且驚呼一聲“什么?!”
這才意識到,結局似乎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
“不可能。”
蘇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無比費解——
“絕對不可能。”
坐在對面的元瀟和顧織也讀出了他表情中的信息,不禁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問道:“該不會……是我們贏了吧?”
小小:“蛤?真假?我打的時候忘開采樣了,PAD音效根本沒鋪,全是靠學姐鍵盤救的場,這也能贏嗎……”
俞汐:“……”
此時此刻,蘇澈已經聽不見附近的聲音了。
他唯一的感受,就是大惑不解。
不明白,錯漏百出的自己的隊伍,為何會贏下這場對手評級為SSS的比賽。
難道,對方出現了重大失誤,導致分數暴降?
考慮到李恩承他們的描述,蘇澈覺得,對方根本不是那種不穩定的團隊,尤其是自己現場看了眼對方主唱之后,就更能確信這一點了。
好奇怪。
完全奇怪。
蘇澈潛意識里認為,這之中定有問題,但他又沒法像之前那樣去詢問在場觀眾。
畢竟自己走得早,別的隊又沒資格進場。
這下,僵住了。
“澈澈,贏了就是好事,不要再愁眉苦臉的了,好好吃飯吧,慶賀一下,如何?”
蘇澈雖然也想如此,但心底的陰影根本沒法在這樣的結果下驅散。
必敗局突然贏了,原因未知,甚至消息的精準性都未知,萬一過會兒官方表示發錯了,重新修改了結果,那不是很搞?
所以在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他都是沒心情吃飯的。
“學姐,你人脈廣,門路多,你認不認識在Mosse上班的人?比如評委或者攝像師什么的,能不能幫忙打探一下……?”
蘇澈將目光轉向俞汐。
卻見俞汐搖了搖頭:“Mosse的工作資格并不好搞,這次比賽之所以全封閉,估計就是不想讓外人滲透進來,有重要的部分需要保密。所以這一塊我可能幫不上什么忙……”
“好吧。”
蘇澈遺憾點頭,繼續細思苦想。
忽然,在關鍵時刻靈光一閃,點開通訊錄,找到了ChuChu的ID——
“白初,你們比賽了嗎?你現在在不在現場?”
白初隔了幾秒鐘,回復道:“在的呀,但我們是D組欸……比賽場地和你不在同一處,怎么啦?想我了哦?”
少女發來一個病嬌貓表情,喜滋滋道:“等我比完,明天晚上去你家陪你?”
蘇澈表情一凝,覆水難收。
他沒回。
白初直接當成默認:
“定位發來,不見不散哦。(兔子跳舞.jpg)”
蘇澈嘆息一聲,決定放棄思考。
“看來,Mosse的比賽門道有很多,是我們不能揣測的了。”
“我也覺得。澈澈,要我說呢,當務之急,還是先回去睡一覺,把精力都補滿再說,這樣醒來之后就有更多的精力去思考了,怎么樣?”
安晴給出了她的建議。
“嗯。也只能如此了。”
蘇澈說著,拿起咖啡杯,將500毫升的冰美式一口干杯——
并未想到,接下來的一覺,會越睡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