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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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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朗忍住笑意,推著馬鈺往大門口走。

  馬鈺遠遠就看到,一手拿折扇的少年郎站在門口。

  女扮男裝?

  他眼睛一亮,心跳都不禁快了幾分。

  大概率是顧慮別人的目光,稍作偽裝才過來的。

  不過這反而更符合馬鈺的癖好了。

  走近一看,果然好一個英姿颯爽,玉面俊俏小郎君。

  觀音奴是混血,父系是蒙古人,母系是乃蠻人。

  乃蠻人世代居住在西域,血統上屬于圖蘭人種。

  所謂圖蘭人種,就是黃白混血種群。

  西域多是圖蘭人種。

  后來乃蠻族群的主體融入了哈薩克部落,還有一部分融入了西域的畏吾兒等族群。

  所以觀音奴具備了部分圖蘭人的特征,比如膚色較白、高鼻梁。

  總之,很漂亮。

  配合頎長的身條,微胖的體型……看的馬鈺都有些眼熱。

  不過他并沒有因此就失態,上輩子醫美技術發達,什么樣的美女沒見過。

  倒也不至于見到個姿色出眾的就變成豬哥。

  “稀客稀客,王公子大駕光臨,真是令鄙舍蓬蓽生輝。”

  觀音奴看到他坐著輪椅出來,眉頭不禁微微皺起,不過也沒說什么,拱手還禮道:

  “冒昧打擾,還望徐國公勿怪。”

  馬鈺笑道:“怎么會,你能來我很高興,咱們進去說吧。”

  路上兩人說著沒營養的寒暄話。

  馬鈺能察覺到,她的目光數次看向輪椅,幾次欲言又止。

  誰會在意別人是不是坐輪椅啊,除非那個人不是‘別人’。

  心中不禁暗笑。

  嘖,進入狀態了啊。

  直到進入大堂,袁朗退下將空間留給兩人,她才忍不住問道:

  “你的身體……沒事吧。”

  馬鈺裝作失落的道:“哎,你應該知道發生了什么,留下后遺癥了。”

  觀音奴眉頭皺的更緊,她可不想嫁給一個病秧子,還是一輩子坐輪椅的病秧子。

  哎,不對,我壓根就沒想過嫁給他,為什么要在乎這個。

  然后……

  她就看到馬鈺從輪椅上站了起來,還伸了個懶腰,抱怨道:

  “哎,天天坐輪椅太難受了。”

  觀音奴驚訝的道:“你不是說……”

  馬鈺笑道:“確實有后遺癥啊,但沒到你想的那種程度。”

  這事兒就算傳到朱元璋耳朵里也沒事兒,他只是身體虛弱,又不是必須依賴輪椅。

  更何況,男人在女人面前表現的要強一點,也是很正常的。

  觀音奴哪還不知道自己被耍了,氣的咬牙切齒:

  “你……混蛋。”

  馬鈺忽然正色道:“不知王姑娘找我所為何事?”

  他突然的轉變,讓觀音奴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不過想到自己過來的目的,她連忙收拾心情,擺出一副悲傷的模樣說道:

  “我很久都未能與哥哥聯系了,非常想念他,你能幫我傳遞一封信給他嗎?”

  “信的內容你可以檢查,保證沒有什么不該寫的東西。”

  馬鈺心中嘖嘖不已,這梨花帶雨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啊。

  若是換個意志不堅定的,大概率當場就跪了。

  但可惜,今天她碰到的是我,柳下惠見了我都得喊哥,會上你這個當?

  還什么信隨便檢查,保證沒有問題。

  騙鬼呢。

  藏頭詩、關鍵詞提取加密,前世影視劇都演爛了好嗎。

  “哎,王姑娘,你在玩火你知道嗎?”

  觀音奴先是詫異,然后氣憤的道:“你懷疑我給我哥傳遞情報?”

  馬鈺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

  “不管你有沒有這個打算,從你通過非官方途徑,給你哥寫信開始,事情就由不得你了。”

  觀音奴疑惑的道:“什么意思?”

  馬鈺說道:“你通過我送信給你哥,這個渠道就掌握在我手里了。”

  “我們完全可以模仿你的筆跡,給你哥傳遞一份致命情報過去。”

  “現在懂了嗎?”

  觀音奴心中一驚,強笑道:“怎……怎么會……”

  馬鈺嚴肅的道:“是肯定會,你還是太年輕了。”

  “能在群雄爭霸中勝出坐擁天下,哪一個是簡單的人?”

  “你的小心機連我都能一眼看破,更遑論是他們了。”

  “聽我一句勸,什么都不要做。”

  “你做的越多破綻就越多,最后不但幫不到你哥,反而會害了他。”

  觀音奴強笑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我什么都沒打算做啊。”

  馬鈺搖搖頭,知道她不會承認,繼續說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也就沒有再抓著此事不放,而是轉移話題,說道:

  “我知道你不想嫁給我,想著有一天你哥哥能把你救回去。”

  “但以你的智慧,應該知道這個希望有多渺茫。”

  “現在你哥自身尚且難保,更遑論救你了。”

  觀音奴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但依然不愿意放棄最后一絲希望,強撐道:

  “我相信我哥,終有一天他會再次崛起的。”

  馬鈺沒有問她這一天是多久之類的話,而是說道:

  “你還是不了解大明這位陛下的性格。”

  “我就這么告訴你吧,你哥越厲害,皇帝就越不會放你走。”

  觀音奴反駁道:“如果我哥俘虜幾位大明的大將作為交換呢。”

  馬鈺說道:“天祐四年,張士誠的弟弟張士德被陛下俘虜。”

  “張士誠想用俘虜的將士外加無數錢糧,交換張士德,陛下毫不猶豫的就拒絕了。”

  “最后張士德在獄中自殺。”

  “當時陛下還只是割據一方,都不愿意低頭交換。”

  “現在他貴為大明天子,就更不可能這么做。”

  “所以不論你哥是強是弱,都不可能放你離開的。”

  觀音奴不敢置信的道:“不可能,他……他就一點不顧忌將士們的想法嗎?”

  馬鈺嘆道:“自古能得天下者,你覺得有哪一個是良善之輩?”

  “他們的想法,與我們普通人是不同的。”

  希望徹底破滅,觀音奴臉色煞白,淚珠在眼眶滾來滾去,卻堅持著不讓它落下。

  馬鈺心中嘆息一聲,別怪我心狠啊。

  這一絲希望對你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

  這倒不是他給自己找補什么。

  如果她始終不接受現實,將這最后一絲希望當做救命稻草。

  大概率會做出利令智昏的事情。

  比如刺探情報傳遞給王保保。

  這么做的后果,害人害己。

  只有將她不切實際的希望徹底破滅,她才能接受現實,腳踏實地的過好后半生。

  不過關于張士德這個事兒,倒也不能全怪朱元璋。

  畢竟張士誠給出的籌碼明顯不夠。

  張士德是張士誠集團的大腦,大政方針幾乎都出自他的手。

  對張氏集團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想用一個大將換大腦,誰都不會同意的。

  如果是李善長、徐達被抓,朱元璋大概率是會換的。

  而且朱元璋也真的沒有想過殺張士德,他更希望借此機會逼降張士誠。

  只是他低估了那封信的侮辱性(寫信將張士誠比作隗囂),也低估了張家兄弟的骨氣。

  張士德給兄長寫了一封絕命信自殺了。

  朱元璋的接連失誤,最終讓他和張士誠集團不死不休。

  所以,如果王保保真能抓到大明的重要人物,也不是完全沒有交換的機會。

  不過這一切都只是猜測,事實就是朱元璋確實拒絕了交換俘虜。

  觀音奴不是當事人,很難琢磨透其中的玄機。

  她就算去打聽,也只能打聽到朱元璋拒絕交換俘虜。

  所以最終結果都是一樣的。

  她最后一絲不切實際的希望,會被打破。

  看著她蒼白的臉,馬鈺勸道:

  “我知道你一時無法接受,但這就是現實。”

  “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你外祖父他們考慮吧?”

  “希望你不要再做傻事了。”

  觀音奴咬著嘴唇,憤恨的看著他。

  馬鈺嘆道:“算了,現在你正被情緒控制,我也不勸你了。”

  “等你冷靜下來,咱們再說以后的事情。”

  然后他鄭重的道:“有一點請你記住,嫁給我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觀音奴不屑的道:“呸,誰要嫁給你。”

  “如果不是皇帝賜婚,我看都懶得看你一眼。”

  馬鈺也不生氣,別指望處在極端情緒中的人講道理,這時候較真就輸了。

  “好好好,王姑娘天之驕女,看不上我這個乞丐是正常的。”

  然后他轉移話題道:“對了,我準備了幾樣禮物想送給你,一直沒有機會。”

  “這次正好你一并帶回去。”

  觀音奴怒道:“別假惺惺的,誰稀罕你的禮物。”

  馬鈺沒有理她,讓袁朗將禮物拿了過來。

  對這個年代的女人來說,他準備的幾樣禮物可謂是奇特。

  不是什么金銀首飾,也不是華美的服飾。

  而是一把寶劍、一張弓。

  “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聽說你自幼習武弓馬嫻熟,就準備了這兩樣兵器。”

  “劍和弓都是皇家能工巧匠打造而成,堪稱神器,希望你能喜歡。”

  觀音奴一把抓起寶劍,架在馬鈺脖子上,恨恨的道:

  “信不信我一劍砍死你。”

  馬鈺笑道:“信信信,王姑娘敢愛敢恨,你說什么我都信。”

  然后又拿起另外兩頁紙說道:

  “聽說你外祖父愛飲酒,這不是個好習慣。”

  “酒喝多了會傷身體影響壽命,你要多勸勸他。”

  “這是我找御醫要的調理方子,上面有服用方法,你回去抓藥給他每日服用。”

  “我知道,你外祖父是因為被俘的事情心里憋悶,借酒澆愁。”

  “但他不是自己一個人,一大家子都指望著他呢。”

  “如果他沒了爵位被收回,一大家子的日子恐怕就難過了。”

  “其實老人排解憂悶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群同齡人,大家多接觸多聊聊。”

  “時間長了沒有過不去的坎,你要勸他多出來走走。”

  “你也一樣,不要總在家里憋著。”

  “人憋的久了,沒病也會憋出病來的。”

  阿魯溫其實只有一子一女,且都已經不在了。

  不過作為大元梁王,有很多人依附于他生活。

  即便投降大明,依然有一部分人獲準留在他身邊。

  馬鈺說他們是一大家子,是把這些依附于他的人也包括在內了。

  不過倒也不算錯,這些人靠著阿魯溫才能過上體面的生活。

  沒了他,全都成無業游民了,生計都難。

  見他絮絮叨叨,說著關心的話,觀音奴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手中的劍不知不覺的收回,但嘴上卻兀自強硬的道:

  “你說的好聽,有我哥哥在,誰敢和我們接觸?我們又能和誰交流?”

  馬鈺一想還真是,于是說道:

  “不如這樣,八爺每天都出門遛彎,認識人可多了。”

  “讓他帶著外祖父出門遛彎,釣釣魚逗逗鳥什么的。”

  觀音奴表情又凝重了幾分,她自然知道外祖父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也時常勸他少喝酒。

  可他嘴上答應,隔一會兒就拋之腦后了。

  對此她也非常擔心,畢竟外祖父是目前她唯一的依靠。

  如果真不在了,她將何去何從?

  所以她的思維,不知不覺就開始跟著馬鈺走:

  “那嘎其哦伯各不會跟他出來的。”

  那嘎什么?馬鈺一臉茫然。

  觀音奴解釋了一句:“那嘎其哦伯各就是外祖父。”

  馬鈺恍然大悟,說道:“那就看你的了,一哭二鬧三上吊,就不信他不出來。”

  觀音奴瞪了他一眼,不滿的道:“好好說。”

  馬鈺暗笑不已,面上認真的思索道:

  “要不這樣,我讓八爺去外公家找他,拉著他使勁兒聊天。”

  “等他們熟悉了,你再從一旁勸說,如何?”

  觀音奴有些意動,但又不好意思開口。

  馬鈺果斷說道:“就這么說定了,明日我就讓八爺去找外公。”

  觀音奴心下感動,自從被俘虜以來,就沒有人如此關心過她。

  阿魯溫倒不是不關心她,但不能指望一個大老粗關心她的心理活動不是。

  所以,馬鈺是這兩三年來,唯一給了她這種關懷的人。

  都說女人是感性動物,她又豈能不感動。

  但內心的羞澀,讓她不敢表達出來,只是用蚊吶般的聲音說道:

  “謝謝。”

  馬鈺雖然沒有聽清,但也看出她同意了,心很是得意。

  上輩子和小仙女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什么花招沒見過。

  拿捏你一個傳統女孩子,還不是手到擒來。

  接著馬鈺繼續絮絮叨叨,說著關心的話。

  觀音奴并沒覺得厭煩,反而感到很溫馨。

  直到馬鈺說:“如果你無聊了,可以隨時來找我,我帶你出去游玩。”

  “嗯,女孩子需要閨蜜,我可以介紹其她女孩子給你認識。”

  觀音奴眉毛下意識的一挑,問道:

  “你認識很多女孩子?”

  馬鈺就好似沒有聽出異常,順口解釋道:

  “那倒沒有,我不是收了很多學生嗎。”

  “難免和他們家里人接觸,互相都認識了。”

  不知為何,觀音奴只覺得心中一松,嘴上卻說道:

  “哦,僅僅只是認識嗎?”

  馬鈺轉頭看著她,戲謔的道:

  “怎么,你想聽別的答案嗎?”

  觀音奴頓時察覺到語氣不對,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連忙將頭轉到一旁說道:

  “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馬鈺心中暗笑,再次轉移話題閑聊起來。

  期間馬八爺得知她上門,也巴巴的跑過來,還給了個大紅包。

  給觀音奴鬧了個大紅臉。

  不過馬鈺也趁此機會,將阿魯溫的事情說了一下。

  “八爺若是無事,就多去拜訪他一下,開解開解他。”

  馬八爺遲疑的道:“這……不是我不想去,主要我大字不識幾個,不知道該聊什么啊。”

  他到不是覺得對方身份高什么的。

  身為皇后族叔,在身份上他可是誰都不怵的。

  是真怕沒共同語言。

  馬鈺說道:“就當他是個普通老頭,拉拉家常什么的,想聊什么就聊什么。”

  馬八爺一聽隨便聊,頓時就放下了顧慮,說道:

  “那這我擅長,放心好了,親家公這事兒就交給我了。”

  事關外祖父,觀音奴也不得不忍著羞意道謝。

  之后馬八爺又熱情的挽留她吃了午飯。

  一直到下午三四點,她才迷迷糊糊的帶著大包小包離開馬府。

  走出老遠才逐漸清醒過來,想起今天來這里的目的。

  頓時恨恨的道:“這個混蛋,油嘴滑舌,果然不是什么好東西。”

  “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等她回到家中,阿魯溫一看她扭扭捏捏的樣子,還有后面的禮物,頓時就知道發生了什么。

  心中五味雜陳,不過總體來說屬于松了口氣。

  他很清楚,兩人這輩子都沒機會離開大明。

  而且最近他總感覺胸悶氣短,很可能活不久了。

  對他來說,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

  唯獨放心不下的就是觀音奴。

  她一個小姑娘孤苦伶仃無依無靠,該如何在這陌生的地方活下去?

  現在嫁個好人家,也算是有了歸宿。

  觀音奴一開始還有些不好意思,怕外祖父詢問,到時候就不好回答了。

  見他沒有細問的意思,也稍稍放下心來。

  看到桌子上的酒壇,她又心中一沉,走過去將酒壇收起。

  勸他不要再飲酒,并將馬鈺給的兩張方子拿出來。

  阿魯溫更加的欣慰,道:“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好好好,這酒以后我不喝了。”

  這話觀音奴已經聽過無數遍,自然不相信,說道:

  “八爺明天來家里拜訪您,他年齡大了喜歡絮叨,您不要失了禮數。”

  八爺?馬八爺嗎?

  阿魯溫自然要了解馬鈺家的情況,也知道馬八爺是什么人。

  聽說他要來,眉頭不禁皺起。

  倒不是不高興,而是想不通他來這里做什么。

  兩家有什么好溝通交流的嗎?

  觀音奴也沒多說,有時候說了效果反而不好。

  婚事已經沒有反悔的余地,況且外孫女對馬鈺也不反感。

  阿魯溫自然也不想失了禮數,影響到外孫女的幸福。

  當即就讓人將家里收拾了一番,自己也收拾了個干凈。

  第二天上午馬八爺果然來訪。

  一開始兩人還有些拘束,談的都是場面話。

  稍微熟悉一些,馬八爺就徹底放開了,講起了家長里短。

  在這方面,兩人也算是有共同語言的。

  阿魯溫只有一子一女,全都早逝。

  可以說是中年喪妻,晚年喪子喪女。

  外孫子可能終生都沒有再見的可能,身邊只有一個外孫女。

  馬八爺是一家大半都死在了亂世,只有兩個兒子活了下來,也很是悲慘。

  借著這個話題,兩個老頭不一會兒就聊到了一起。

  就這樣聊了足足一天,阿魯溫也一天都沒有提喝酒的事情。

  臨走的時候馬八爺提議,明天換一身粗布衣服:

  “我在這里認識了很多老伙計,明天帶你見見他們去,到時候你就不無聊了。”

  阿魯溫想要拒絕,但馬八爺根本就不給他這個機會,直接表示就這樣辦了。

  “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找你。”

  畢竟是親家,還指望人家對自家外孫女好一點呢,阿魯溫也不敢強硬拒絕。

  只能勉勉強強的答應下來。

  不過他也琢磨過味兒來了,這老頭是有備而來啊。

  當即就將觀音奴叫了過來,說道:

  “八爺是你的長輩,為了我的事情麻煩他,這是不禮貌的。”

  觀音奴連忙解釋道:“這不是我的主意,是他……嗯,是馬鈺出的主意,我也不好拒絕。”

  阿魯溫愣了一下,然后釋然道:“原來如此,他有心了。”

  “這般看來,那馬鈺確實是個值得托付的人啊。”

  觀音奴臉又紅了,強裝無事的繼續勸道:

  “所以您得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粗布衣服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明日您就隨八爺一起出門轉轉吧。”

  阿魯溫嘆了口氣,說道:“也好,真是苦了你了。”

  觀音奴說道:“若沒有您,我一個人在大明才是真的苦。”

  一夜無話,第二天馬八爺一身粗布麻衣,再次登門。

  然后帶著阿魯溫走街串巷。

  隨著大明一統天下,民間漸漸恢復了一些生機。

  應天作為臨時都城,更是快速的繁華起來。

  此時大街上商販多如牛毛,主要街道人潮涌動。

  與兩三年前的冷清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只是走了一會兒,阿魯溫就感覺心慌氣喘,渾身冒虛汗。

  馬八爺早就知道他的情況,所以也并不驚慌,扶著他在街邊茶肆坐下,說道:

  “我說老弟,你這身子骨太虛了,這可不行啊。”

  “老人身體好了,才是兒女福。”

  “你呀得多練練,以后我每天都去找你,你多和我跑跑腿身體就好起來了。”

  看著馬八爺關心的樣子,阿魯溫心中不禁有些感動。

  如果說之前他是為了外孫女,才不得不耐著性子和馬八爺打交道。

  那這會兒,他是真的被這個比自己年齡還大的老頭給感動了。

  罷了罷了,為了觀音奴,我就再多活幾天吧。

  “謝謝老哥,那就麻煩你了。”

  馬八爺笑道:“咱們是親家,別和我客氣,來喝碗水緩緩。”

  一碗用老茶葉茶梗泡出來的粗茶,濃的略微帶點苦澀,可是阿魯溫卻喝的有滋有味。

  被酒精浸泡的有些麻木的口舌,難得的感受到了一些別的味道。

  就在兩人歇腳的時候,隔壁傳來其他客人閑聊聲。

  “那個溫寒變,是真的還是假的?”

  “肯定是真的啊,朝廷都承認了,怎么能有假。”

  “都說夏蟲不可語冰,沒想到咱們也是夏蟲啊。”

  “你說寒冷期真到來了該怎么辦啊。”

  “都百年以后的事情了,你操那個心干嗎。”

  “是啊,這都是大人物該操心的事情,咱們老百姓還是想想去哪掙下一頓的飯錢吧。”

  阿魯溫心中一動,低聲問道:“老哥,溫寒變的事情是真的嗎?”

  馬八爺得意的道:“那還能有假,我告訴你,這事兒還是大郎先發現的。”

  “他告訴陛下,陛下讓劉公去查的。”

  馬鈺先知道的?阿魯溫不禁想起關于他的傳聞,忍不住問道:

  “馬鈺真的和傳聞里那般有才嗎?”

  馬八爺更加得意了,說道:“如假包換,陛下和娘娘都經常聽大郎講課。”

  “現在跟隨他上課的,得有四五十個人,幾乎都是勛貴子弟。”

  “而且還都是家中長輩帶著拜師禮,親自送過來的。”

  “要是他沒才能,那些勛貴怎么會把孩子送給他教。”

  說到這里,他不禁開始暢想:“大郎有才,你家姑娘知書達禮,二人可謂是郎才女貌。”

  “將來他們的孩子,肯定也很優秀。”

  “哎,真想他們早點成婚,我們兩個老家伙,還能幫著照看一下孩子呢。”

  老人,大多都喜歡天倫之樂,阿魯溫也不例外。

  聽到馬八爺的話,他也不禁點頭道:

  “希望能有那么一天。”

  乾清宮。

  朱元璋和馬皇后正在對冊封名單,做最后的確認。

  功臣很多,但朱元璋只設立了公侯伯三級爵位,將子爵和男爵廢除。

  因此核對軍功后,能被封爵的只有三十一位。

  其余功臣自然也有封賞,他設立了三個世襲的軍職:

  世襲指揮使、世襲指揮使同知、世襲指揮使僉事。

  當然,朱元璋也考慮過后世子孫腐化的問題。

  所以他搞了個事權分離。

  頭銜歸頭銜,職權歸職權。

  子孫繼承父祖軍職的時候,要經過考核。

  只有考核達標,才能授予實職。

  如果通不過考核,那就只能頂著一個空頭銜,領一份死俸祿。

  所以,倒也不用擔心勛貴們有意見。

  世襲指揮使之類的,禮部根據軍功授予。

  公侯伯三級爵位,則需要朱元璋親自定奪了。

  事實上,哪個人該封什么爵位,朱元璋和馬皇后早就有腹稿了。

  這會兒他們討論的是劉伯溫爵位。

  馬皇后說道:“伯溫雖只是謀士,沒有帶兵打過仗,但大明能得天下,也多賴他的謀劃之功。”

  “尤其是鄱陽湖之戰,群臣皆怯戰欲降,他是第一個站出來堅持要打的。”

  “且此戰之戰術,也皆為其一手謀劃。”

  “僅憑此功就足以封侯,只給他一個伯爵,恐傷了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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