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保持放送日常節目的技術人員，全體員工都參加了新老板到來后的工作會議。
讓衛東甚至為此把會議特別安排在了演播大廳，讓最后那點保持日常播出的人員也能遠遠旁聽。
光這點就讓所有亞視的員工感到新奇了。
HK人有種非常引以為豪的職業態度，尤其是白領階層很講究這種沿襲自歐式規范又淬入了華人勤奮的工作作風。
工作生活分清楚，上下級關系分清楚，部門職責分清楚，一切講究規范，強調專業性職業性。
這在東亞乃至全球市場都有口皆碑。
優點是相當規范高效，既有歐洲那種老派作風，嚴謹細致，又帶著港人的快節奏運轉效率。
缺點就是有點被殖民多年后的優越感，覺得殖民主這套才是最先進最優等的，我們還能改良提高那就更優秀。
所以對內地才充滿了俯視。
讓衛東在秦羽燁組建起來的HK商貿公司、籃球文化公司、電影公司不太愛吱聲，甚至很少長時間停留辦公，就因為這個原因。
習慣了這種優秀的工作團隊氛圍，再回到內地，真的會覺著很吃力。
他又不可能改變這種認知，更很難調動人手來學習，思想那么堅定的集裝箱廠銷售經理們，天天跑HK都要防著被同化。
但現在收購了數百人規模的電視臺，讓衛東似乎看到新的可能。
“我不避諱談我是來自內地的成功商人，但我不是黨員，不是官員，也沒有把這里改變成紅色電視臺的想法，這就是家服務于所有港島市民的電視臺，未來我在所有戰略方針上的要求，大家有這方面的質疑都可以提出來要求我改正。”
鑒于絕大多數人還是只能聽粵語，所以粱嘉輝來負責當翻譯。
馬上引起所有人新奇的交頭接耳，這就是紅色民主嗎。
沒錯，在七八十年代以前，這個詞兒還專屬于紅色陣營，起碼在北方大熊崩塌前，五六十年代的歐美人士還非常推崇向往過一段兒。
向往這種民主集中制的原則。
歐美這會兒標榜的是自由。
要打贏了冷戰，才會把這倆詞兒都當成戰利品收入囊中。
曾經希望獲得真正所有人平等的歐美有識之士，才放棄了掙扎。
HK也這樣。
他們的職業規范就一定是高層跟高層談，底層只會有小主管來傳達。
幾乎沒有這種可以直達天聽的機會。
階層劃分非常清晰。
反正突然就有熱烈掌聲從人堆兒里傳來，帶動不少人鼓掌。
讓衛東看看又是那個反骨仔，變成笑罵：“你特么這叫亂拍馬屁，又沒說什么了不起的變化，你就瞎拍馬屁，在我這里很忌諱，這叫捧殺，叫巧言附和，我這樣還沒滿二十四歲已經擁有幾萬員工的成功企業家，會非常反感這種行為，小心我扣掉你剛漲的薪水！”
那家伙臉皮厚，在一片哄笑聲中好嘢好嘢的依舊喜笑顏開。
其實經歷過職場的都明白，能給新老板這樣留下印象就已經很不錯了。
尤其還是這種規模不算小的企業。
沈翠月帶著冷冽的眼神被兩三位道士拱衛站在邊角，除了聽見那四個字的時候嘴角翹了翹，其他時間都瞇眼打量所有人，還偶爾回頭跟江湖同行交流。
“昨天夜里觀看《龍的傳人》首映式時候，我跟德叔達成了收購協議，然后在繁瑣復雜的簽約過程中匆忙的過來穩定軍心，現在才開始正式梳理怎么把這家HK第二大電視臺改造成為亞洲乃至全世界最好的電視臺！”
又遲疑了半秒，還是有人忍不住高聲叫好加鼓掌！
然后其他人迅速跟上，有些人還很用力。
德叔不可能這么說。
哪怕細究讓衛東這個目標充滿了“字研”風格的雞賊，什么叫最好，本就是個含糊不清的標準。
但雄心壯志和中二雞血是拉滿了。
在場這么多人，總有人會懷著這種理想進入電視行業。
當然大部分人還是會先疑惑下，可能嗎？
讓衛東舉起那迭厚厚的表格：“984名員工，我不希望解雇、流失任何一個人，因為未來有巨大的市場空間讓所有人去施展身手，但這里面又肯定會走掉一些不跟隨我們理想前進的人，所以一切選擇全都在你們手中，而不是我。”
驟停的掌聲，又忍不住回響起來。
“德叔為什么會賣掉亞視，很簡單，不盈利或者微利經營就等于投資失敗，尤其是他如果把幾個億投入到地產中會獲得多少倍的收益，這就等于虧損巨額數字，況且他中風倒下，年齡上無法承載漫長的循序漸進，精力上又做不到翻天覆地的大會戰改變，脫手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所以我來，不是我瞧不起誰，沒人比我更懂怎么搞電視臺了……”
這掌聲，真的很難控制，又有人發自內心的使勁拍響。
從來沒有老板會對所有人這樣解釋公司收購的來龍去脈，基層員工按照指示去做就是了，有什么資格知道這些企業戰略思路。
越強調規范，就越意味著不同層級間的信息差。
全員上下平等知情權的感覺，真的不一樣。
當然，發展成全體鼓掌，還是最后那幾個字。
深諳懂王口吻的網友，都會忍不住用這種贏學套路。
因為真的很好用！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講再多戰略戰術都沒用，聽不懂，不如來句簡單粗暴的老子最強！
就算這會兒還會懷疑，經常說，經常聽，再輔以點經常贏，就會深信不疑。
起碼現在看著精力旺盛的二十多歲老板，對比老得中風的富豪，對誰更有信心？
光這幾句話的做派已經證明不凡了。
只是正好這時秦羽燁帶著幾十近百名記者走過落地玻璃的外走廊，看著演播廳里“社員大會”的場面，尤其是看見粱嘉輝站在讓衛東身邊翻譯協助的樣子，又有種莫名心慌！
就是半年前被林望復奪走電子外貿生意掌控權的那種心悸。
促使她居然帶著浩浩蕩蕩的記者隊伍，繞到大門這邊來要進入。
兩名南亞保安也不敢攔她。
還好沈翠月就帶著道士站這邊，匪夷所思的回身瞪眼低聲：“他在訓話拉人心，你敢帶著外人打岔？！”
秦羽燁終究也不過是才二十出頭的小少婦，終于咬咬嘴皮伸手挽住沈翠月嘟嘴看臺上。
就是個普通的早間新聞播報臺，高出地面三十厘米左右，倒是適合所有燈光集中打在讓衛東身上，偉岸明亮。
粱嘉輝就很敏銳的察覺到，自己不站上去，只在邊上模擬讓衛東的語氣用粵語復述，盡可能讓自己透明的站在周星星和粱謿偉他們中間。
可女人的觀感就是不同：“好了不起，明明他從來沒做過電視……”
沈翠月差點就回頭一耳光：“你給老子閉嘴，這話是能說的嗎！”
咬耳朵的讓太太抱更緊：“只給你說嘛，我已經拼命在成長了，還是追得很吃力，他成長好快，我好怕跟不上。”
沈翠月終于回頭在咫尺間眼對眼，然后才低聲：“所以你才想著隨便他怎么玩來討好他？”
秦羽燁深深的把自己埋進沈老三的發髻頸窩里嗯。
卻聽見讓衛東開口：“我來教你們怎么把亞視做到HK最好……”
連忙回頭示意道士、自己的助理們把門口的外部采訪記者推擋出去，可以在外面的落地玻璃走廊拍攝，但不許貼在玻璃上偷聽機密。
其實這里近千人，怎么都瞞不住的。
讓衛東也沒打算瞞：“一個原則，討好觀眾！”
這次沒人鼓掌，全都聚精會神的傾聽理解。
“譬如我們把中文臺改造成資訊臺，分出的每個欄目，每條新聞，原則就是HK市民關心嗎？如果一條索馬里有海盜的新聞，和尖沙咀哪里打折的新聞，誰更重要？”
“現在全港市民最關心的事情有哪些？股價、匯率、房價，這些跟市民息息相關的事物就是重點，如果還能從中挖掘出幫市民賺錢獲利，你們說市民會不會專注觀看我們的資訊臺？”
好多人情不自禁的都把手拿起來想鼓掌了，明顯是腦海里想到了什么。
站在高處的讓衛東等粱嘉輝翻譯的時候，恰恰能緩沖思考調節。
他真不是那種才華決絕的高智商水平，但咬定這是個全港第二大網紅賬號，要怎么經營的思路。
反而簡單清晰：“來，你上來，假如我們這里是一套海景房，這個房產銷售欄目，你要怎么給觀眾介紹？”
被他點中的男演員清瘦眼鏡，的確有點房產經紀的味兒。
立刻整整衣裝上臺：“各位朋友，歡迎大家收看正午十二點半的港島房產消息……”
讓衛東抬手暫停：“很好，這是種正經方式，假如我們換成情景演繹，當我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臺風襲來，淡淡的點上一支煙，端上杯咖啡，很裝逼的感嘆，有家的感覺真不錯，是不是上了一層？”
粱嘉輝跟他對視眼，直接上臺拉過主播椅子：“DJ，來首《幾許風雨》，謝謝，燈光，攝影到位？”
然后秒入深情……
全場瞬間看呆然后炸鍋！
還能這樣賣房？
這里可全都是演員跟相關配套專業人士，太擅長這套了！
可這僅僅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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