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槍的難度主要有兩點。一是材料要有足夠的韌性,能夠承擔一定的壓力以及溫度等等。二則是加工部件的精度,比如膛線的加工,比如零件之間的縫隙,都影響著槍械的威力以及使用壽命。
王言的掛開的有點兒小,他想造槍,就要從最基礎的鋼鐵的煉制開始。而想要解決煉鋼的問題,就已經要解決相當多的問題了。提升熔爐的溫度,鋼鐵合金的配方,人員的素質等等問題。
因為時間還短,不足以建立完善的火器產業鏈,以及工藝問題還沒有解決,所以這么長時間以來,也就算是手搓出來不到兩千支合格的槍械。
這次王言造的是鼎鼎大名的莫辛納甘步槍,人稱水連珠,毫無疑問,這是十分優秀的槍械設計,同時這也是王言的老朋友了,曾經他用了很久。
不過這一千多支槍,只能算是初步的產品,在性能上還是比不上正經的工業流水線生產出來的好。畢竟不論是在材料上,還是工藝上,都有很大的差距,各種的問題許多,并不穩定。
但縱然如此,對付太平軍也足夠了。
歸根結底也還是那句話,一切都是成本與收益的問題。
天國幾十萬大軍打過來,王言縱是天人再世也沒辦法抵擋,但對于天國來說那是相當不劃算的,甚至是賠錢。
所以等到天國的這一波進攻過去,發現容忍霍山的存在,比費勁打下來更合適,到時候大家才能真正平和的交流與合作。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天國以俯視睥睨的姿態來看待霍山……
隨著時間過去,隨著霍山與天國兵力的接近,雙方開始有零星的戰斗發生。多是在大別山里的小路沖突,都是一股一股的作戰。
在這方面,霍山掌握著絕對的主動權。
因為整個大別山的范圍內,在過去的一段時間中,在王言不斷的派遣人員勘探之下,大別山中大到一個山谷,小到一個山洞,全都被探查清楚。
再加上王言始終囑咐的游擊戰術,他們在山中神出鬼沒,打的太平軍的小股部隊沒有脾氣。甚至都沒怎么開槍,靠著箭矢就解決了問題。
畢竟哪怕天國富裕,有洋人幫助,卻到底沒有達到人手一桿槍,炮火洗地的地步。槍炮,在這個時候起到的是決定性的作用,不會沒事兒派出火槍隊、炮兵隊出來隨便干,多數時候還是以冷兵器戰斗為主。
這種小規模的戰斗一直持續到了六月底,太平軍的大部隊沒有太久的時間打下了六安、舒城兩地,而后從兩個方向主力夾擊,威逼霍山。在其他的山道之中,小股部隊騷擾。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王言知道了對面帶隊的人是誰,受封英王的李成,天國的中流砥柱。在安慶,還有大名鼎鼎的翼王石達開,以及其他的天國高級將領。
這是天國的西征戰略,意在控制湘鄂。蓋因天國一路從廣西打上來,占領的地方卻是不多,現在便是要盡力一統江南,與清廷劃江而治,分庭抗禮……
“在下英王座下副將陳林,見過王大爺。”
“勸降來了?”
陳林看著坐在書案后喝茶的王言,拱手說道:“大爺,我天國兩萬大軍已然包圍了霍山,槍炮無數,戰端一開,霍山的好局面頃刻間成為瓦礫廢墟,更有無數百姓因而受害。而今最好的辦法,就是大爺帶著麾下軍隊投我天國。請大爺放心,先前蘇小姐給大爺的許諾全都作數。”
王言含笑點頭:“平心而論,易地而處,將軍以為我該不該投?”
“自然該投!”陳林說的斬釘截鐵,“大爺,清妖靠不住,他們只會欺壓良善,剝削百姓,讓百姓沒有活路。尤其是他們竟然還容忍洋人賣大煙,坑的多少人妻離子散?
我聽說大爺就不讓人在地盤內賣大煙,也不讓手下抽大煙,發現一起就要處理一起,天國也是這樣。我還聽說,大爺對百姓極好,不允許有人隨意欺辱百姓,天國還是這樣。大爺,在天國你能實現你的想法,天王一定會支持你的。”
王言擺了擺手:“靠別人的施舍是走不長遠的,恩出于上,自然也能隨時收走。我聽說天國都不讓男女同房,但天王以及東王、西王等,卻都不受約束,那你說我去了受不受約束?”
陳林沉默半晌,這事兒真撇不開,王言投了天國也不讓跟媳婦一起睡,只有每個月睡一天。
他硬著頭皮說道:“此事天王已經有所考慮,或許要取締了。”
確實取締了,但那也是壓不住了,壓抑的戰士們甚至都開始搞基了。建立天國,定都天京,這是好事情,兄弟們都以為能過好日子了,結果也沒多好,這就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王言哈哈笑:“天國的問題,也不僅僅在這。你是天國的高級將軍,對一些事情應該有自己的看法與見解。你的遲疑,證明了我說的是正確的。當然了,我也沒有說滿清多好。
但我自己肯定是好的,就像你們堅持自己是正確的一樣,我又怎么可能懷疑我自己呢?而且目前看來,跟著我的這些百姓們日子過的都不錯。如果你們不來的話,可能過的還更好。
遠的不說,就說茶葉吧,我們雖然能運出去,但今年的價只有往年的三成。若非這兩年有了些積蓄,現在人怕是都活不下去了。
陳將軍還是回去吧,不死人,莫說天國,連你們王爺都不尊重我們。以為他一出手,我們就要被打的落花流水,沒有反抗之力?打過再說吧!”
王言擺了擺手,有辦事的小吏客氣的請陳林出去。
陳林嘆了一聲,沒有再多廢話,離開了霍山……
戰前招降,是強勢一方的權力。哪怕先前在之前的小股部隊的交戰中,太平軍是處于下風的,但是兩萬多的兵力是實打實的在那里的,對于霍山的四千兵力來說,就是碾壓的局面。
于是在招降不成以后,這一戰到了這個份上,也萬萬沒有不打的道理了。
這是一場沒有技術含量的對壘戰,雙方的戰場就在霍山外的山地,雙方圍繞著外面的山地進行戰斗,霍山縣防守,太平軍進攻。
但同時因為霍山縣的防守很全面,哪怕人手少,也有輕有重的基本顧全了全局,使得太平軍沒有辦法奇兵突進來撕開防守,硬是將這一場戰斗打成了拉鋸戰。
尤其是在雙方火器的交手之中,王言手上的武器給了太平軍一個跨越時代的震撼。無煙火藥,定裝彈藥,撞針擊發,快速裝填……以及打得遠,威力大,才一開戰沒多久,就讓太平軍們感受到了被壓制的絕望。
武器沒人家打的遠,威力沒人家大,大規模的沖鋒抵不過人家的密集的彈雨,便是近了身,雙方貼身肉搏,霍山縣的這些人的戰斗力也是一點兒不弱。都是能走鏢的好手,若是赤手空拳,一個打兩三個不成問題。便是拿了刀子,仗著反應快,配合默契,也比太平軍的士兵更能打。
哪怕太平軍兵力更多,但因為主場防守的關系,再加上本身的兵員素質更高,雙方成了均勢。
而改變這一戰的關鍵因素,就是二虎帶領的這一支穿過了大別山,直接跑去安慶的奇兵。
“王爺,安慶來信,有一股千人左右的兵力從山里出去,打了安慶一個措手不及,而且他們的火器很好,估計就是霍山這邊過去的。翼王讓人送信,說那一股敵軍偷襲了安慶以后,就往北來了,估計是想斷咱們的后路,壞咱們的補給,讓王爺小心應對。”
營帳之中,副將陳林給李成匯報著收到的信息。
李成背著手,看著面前的沙盤,不由得嘆氣:“竟然還分出了一千人去斷咱們的補給……”
“是啊。”陳林也不由得跟著嘆息,“我就想不明白,他們的火器怎么比洋人的還好呢?幸好他們沒有火炮,只有火槍,否則的話咱們怕是要完啊。”
李成說道:“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個王言一直都在招募工匠,都在練鋼鐵,聽說搞了兩三年,沒想到真讓他給搞出名堂來了。”
“但我看他們火槍的產量不高,而且用著也不穩,我都瞅見好幾個炸膛的了。”陳林挑著毛病。
“那也比咱們的強啊……咱們能打二百步,他們能打三百步,根本夠不到人家。這邊的優勢地形又全被他們占著呢,互為犄角援引,咱們仗著人多包圍上去,用不了一會兒就被人家給打回來……”
說到此,李成聽著外面的槍聲,忍不住的搖了搖頭,“這仗怕是打不下去了。”
“王爺,我覺得那王言是真沒想跟咱們找麻煩,就想踏踏實實的過自己的好日子。”
李成聽出來了,這是手下在給他找臺階下,不由笑道:“現在看來,不想找咱們的麻煩是真,對滿清沒有好感也是真,但要說他踏踏實實,那就是笑話了。他要是真踏實,如何有今天這般擁兵幾千人的勢力?”
陳林遲疑的說:“可能是要自保,一點點發展起來了?王爺,咱們天國不也是嘛,剛在金田起兵的時候才有多少人?一點點壯大到現在的。”
李成默然,聽著外面的槍響,看著面前的沙盤。
好一陣子,轉身去到了桌案邊坐下,舔筆吸墨書信起來……
二虎是天真了一些,但是他有他的智慧。
那就是聽大哥的話。
王言不是說話當放屁的龐青云,他辦的每件事情,都是二虎堅決支持并擁護的。或者也不僅僅是二虎,腦子正常、觀念正常的人,都應該擁護。因為王言做的,從來都是讓大多數人受益的事情。他給別人創造價值,來讓別人托舉他,擁護他。
所以在王言的指示之下,二虎堅決執行命令,帶著一千人的隊伍滋擾太平軍的后勤,甚至于偶爾激進一些,還干到舒城那邊嚇唬人。
這加大了太平軍的補給成本,也影響了補給效率,影響了戰斗力,霍山縣又久攻不下,傷亡與日俱增……
到了這個時候,就如同李成和手下說的那樣,他們開始相信王言沒有跟太平軍為敵的意思了。否則以王言目前展露出來的實力,說不定搞起來的聲勢不弱天國。
而且這還是王言主動防御,根本沒怎么出來發動進攻,只派出了一支部隊襲擾。若是再來一支,從六安的方向襲擾,他們又怎么辦?若是王言從外面調動兵力,卷著百姓過來干他們,那又怎么辦?
這都是王言可以做到的事情,但他沒有做。
李成也是一路打上來的常勝將軍,天國的二等實權王爺,他的戰斗力是廣為人知的。他打的這么費勁,交戰月余傷亡數千,卻寸功未立,這仗打的就沒意思了。
因為成本大于了收獲。
不!是沒有收獲!
雖然打下了舒城、六安,但是城基本都空了。他們這都是過來的第二波了,還有一波北伐的呢,百姓們知道太平軍過來了,趕緊就跑路了……
于是乎,雙方交戰的烈度一天比一天弱,仗打的一點兒勁都沒有,到了后來更是每天放兩槍聽聽響意思意思。
但太平軍又不撤軍,他們不敢撤。要是他們就這么撤了,王言追擊怎么辦?那傷亡就太大了。
局面一直僵持到了八月,終于和談了。
“王大爺,一別多日,風采更盛往昔啊。”富貴人家大小姐打扮的蘇紫軒搖著扇子來到了王言面前。主動的弄著旁邊的茶壺倒起了茶水。
而后她雙手捧著茶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王大爺不會跟我這個小女子一般見識吧?不會生小女子的氣吧?”
王言接過了茶水喝著:“蘇小姐是真絕情啊,頭一天見了我,沒兩天就有人給我下毒了,你還敢跑我面前晃悠,我看你是真活膩味了?”
“大爺舍得殺了小女子嘛?”蘇紫軒楚楚可憐,泫然欲泣。
“玩火,是真容易自焚的。”王言將其摟到了懷里,一只大手在她的身上游走,因為正是夏秋交際之時,穿的很薄,感觸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