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玉子雙手緊摟住伏見鹿左臂,刻意睜圓的杏眼泛起水光。她鼻尖急出細汗,下唇咬得微微發白,像只硬裝可憐的炸毛奶貓。
伏見鹿懸空的右手僵住,他視線掃過源玉子顫抖的睫毛,喉結滾動半寸,耳根泛起可疑薄紅。
中計啦!!
源玉子心中暗自竊喜,搖著伏見鹿的胳膊不停地撒嬌說‘好不好嘛、好不好嘛’;而伏見鹿本人就像是中了邪,捏著棋子一動不動,看樣子已經完全拜倒在源玉子的石榴裙下了。
嘿嘿嘿嘿……
源玉子腦海里浮想聯翩,一會在想伏見鹿喜歡她喜歡得挪不開眼,一會又在想獲勝后該發表什么感言,嘴角不禁開始上揚。
不行,他還沒落子,要忍住,不能笑!
源玉子咬著小嘴唇,臉色緋紅,可謂是我見猶憐,但事實上她在憋笑。
伏見鹿就這么懸著手,盯著她看了半晌。源玉子漸漸覺得不對勁了,就算要猶豫,也不至于猶豫這么久吧?
“難道在你心里,游戲輸贏比我更重要嗎?”她伸手在伏見鹿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還在猶豫什么?”
“猶豫?我沒有在猶豫。”伏見鹿深吸了一口氣。
“啊?什么意思?”源玉子一愣。
伏見鹿閉上眼睛,一臉享受,說道:“我在聆聽敗者的哀求,這是身為勝利者的特權。”
源玉子的眼睛逐漸從水靈靈變成了死魚眼。
伏見鹿張開雙臂,繼續說道:“啊,一想到你們剛才得意的笑容,我就發自內心的感到高興,可能這就是所謂的‘笑容守恒定律’吧!”
源玉子松開了他的胳膊,還推了一下,撅起了小嘴:“那你就是不愿意放棄咯?”
“放棄?我為什么要放棄?”伏見鹿用玩具小人指著源玉子的鼻子:“賽場沒有情侶,只有參賽選手!我可是抱著十二分的覺悟在與你們戰斗!在賽場上放水就是對選手的侮辱!”
說罷,他高高舉起玩具小人,用極其中二的語氣大聲說道:“為了回應你不擇手段爭取一線勝機的可敬行為,我會認真且不留余地的給予你最后一擊!”
伏見鹿啪的一下,把玩具小人摁在了終點。
源玉子人傻了。
伏見鹿還當著她的面,哼起了勝利小曲:“Fight今天也要加油Fight不要認輸”
源玉子回過神來,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她依舊咬著下嘴唇,但雙拳卻忍不住握緊了。
伏見鹿湊近了,趴在榻榻米上,神似假面騎士沙灘名場面,只聽他得意地說:“我想看的就是這個!這嫉妒我的表情——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我還沒輸呢!”源玉子喊道。
然而,平櫻子下一輪搖骰子,搖了個六,然后踩到源玉子的寫的標簽上,又前進六步,直接終結比賽。
伏見鹿爬起身,從冰箱里取出源玉子心心念的西瓜。她本打算冰鎮后當宵夜吃,可現在卻便宜了伏見鹿。
“不知道為什么,這塊西瓜格外的甜呢。”
伏見鹿故意在她面前吧唧嘴,滿嘴都是西瓜汁。
平櫻子也瓜分了勝利品,她拿走了那一萬日圓,私下給源玉子留了個瓶蓋,權當是安慰獎。
源玉子捏著瓶蓋氣呼呼走了,今晚她要跟伏見鹿分房睡,正好她可以偷偷打手電筒研究卷宗。
伏見鹿吃完西瓜,又跟平櫻子玩了一會象棋,到點就洗澡睡覺了。今晚他吸取了教訓,十點多就躺下,免得明天一大早又被吵醒。
一夜無話。
翌日,源玉子起了個大早,她匆匆梳洗一番,把卷宗藏在肚皮上,用衣服下擺蓋住,謊稱要出門打聽‘流言’,跟兔子似的跑了。
伏見鹿還在賴床,等他睡了個回籠覺,從床褥上坐起時,源玉子早沒影了,家里就只剩平櫻子在吃早餐。
“哦哈喲。”平櫻子打了個招呼,繼續低頭嗦拉面。
“大早上就吃拉面啊,你小日子也是過得奢侈起來了。”伏見鹿掀開被子,伸了個懶腰,走到餐桌旁邊:“怎么沒我的份兒?”
這年頭日本早餐一般是白米飯配味增湯,要么就是白米飯配納豆、漬物腌菜,稍微講究一點的,就多煎一條青花魚,不講究的就花生醬抹面包片,只有在午餐或者晚餐才會吃拉面。
“不知道你什么時候起床,面駝了就不好吃了。”平櫻子說。
“噢,那你現在給我買一份去。”伏見鹿在她對面坐下了。
平櫻子目前還是在領工資的,名義上是伏見鹿的私人助理,負責幫忙打掃衛生置辦伙食。
聽到這話,她把碗一推,說道:“要不你吃我的吧,剛好我吃飽了,還剩了不少。”
“不要,你都把拉面配菜吃完了。”伏見鹿擺了擺手,說:“快去快去,少羅嗦,我要吃海鮮拉面,要是辦得好,重重有賞,今天帶你出門逛逛。”
他今天還得繼續查案子,不能把平櫻子一個人丟在家里,只好一并帶出去溜達。
“這算什么賞?”平櫻子討厭出門。
“秋日落葉賞。”伏見鹿玩了個諧音梗,示意她趕緊去,別磨磨唧唧的。
平櫻子咕噥了一句無良老板壓榨童工,隨后放下筷子出門,打包給他買了一份海鮮拉面,蝦米加得很足,配菜大部分是海帶絲和豆芽菜,還有一點鳴門卷。
眾所周知,海鮮拉面不可能真有海鮮,就像是老婆餅里沒有老婆,夫妻肺片里沒有夫妻,紅燒牛肉方便面里也沒有紅燒牛肉。
伏見鹿給自己煎了幾塊金槍魚和帝王蟹,鋪在拉面上,海鮮拉面一下就變得豪華起來。
“你比我更奢侈。”平櫻子站在一旁說。
伏見鹿抄起筷子,邊嗦面邊吃海鮮,隨口反問道:“想過上這么奢侈的生活嗎?”
“想。”平櫻子點了點頭。
“那你跟著我出門,就知道這些海鮮是從哪里來的了。好好看,好好學,玉子想學都學不到呢,這還不算獎賞?”
說完,伏見鹿低頭禿嚕嚕喝湯。
平櫻子覺得有道理,便戴著小帽子和口罩,在一旁等著跟伏見鹿出門。
吃飽喝足,洗漱完畢,穿戴整齊,伏見鹿磨磨蹭蹭出門了。平櫻子跟在他后頭,提醒道:“現在我是副隊長,你要做什么,得提前跟我匯報。”
“什么玩意?”
伏見鹿在海邊街道上走著,他準備坐電車去小樽碼頭,聽到這話回頭看向平櫻子,問道:“什么副隊長?”
“推理小隊的副隊長,昨天玉子剛任命的,還沒來得及通知你。”平櫻子舉著錄像機,鏡頭對準伏見鹿,說:“現在你知道了,記得以后要叫我副隊長。”
“你的意思是,攏共三個人的隊伍里,還得有一個隊長和一個副隊長?”伏見鹿一副看傻子的表情:“那我也不當隊員了,你倆隊長一起玩吧。”
“你要退出么?”平櫻子復述源玉子原話,提醒道:“推理小隊可不是想進就能進想出就能出的菜市場,你要是想退出,得先寫一萬字的退隊申請書,我同意了你才能退出。”
伏見鹿也問出了同樣的話:“不寫會怎樣?”
“那你就喪失了查案的權利,現在一起案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搶著要查,你想查還不一定有機會呢。”平櫻子說。
“我現在讓你回家待著,你覺得是誰喪失了查案的權利?”伏見鹿反問。
平櫻子一時語塞,源玉子沒教這個,她還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副隊長第一天上任就遭遇了重大危機,并沒有在隊員面前樹立起威信,反而還有被撤職的風險,因為伏見鹿跟源玉子打了通電話,詢問副隊長是怎么回事。
“我為推理小隊流過血,我為查案出過力,我都沒當上副隊長,櫻子憑什么能當?”伏見鹿打開外放,當著平櫻子的面大聲質疑:“現在我懷疑你這個隊長一點都不公平!”
源玉子剛到警署,還沒進門呢,她小手捂著話筒,鬼鬼祟祟站在走廊,做賊心虛小聲說道:“那、那你當右副隊長,櫻子是左副隊長,你比她職位高一點。”
說罷,她也不等伏見鹿回話:“啊前面有兩個大嬸聊起來了,現在我要去打聽兇案細節了,回頭再說!”
嘟嘟嘟的忙音響起,平櫻子低頭一看屏幕,源玉子掛斷了電話。
“聽到了嗎?”伏見鹿冷哼一聲:“真正的權力并非虛名,它掌握在有能力的人手中。”
平櫻子不吭聲了。
伏見鹿降伏了櫻子獸,坐電車前往小樽碼頭。水谷潤一郎依舊熱情,他注意到伏見鹿還帶了個小孩,特意送平櫻子幾塊糖吃。后者拿到了好處,覺得這趟出門不算是白費功夫。
今日主要工作,就是委托水谷潤一郎,去查清楚九條優花和九條光的情人,到底有沒有買兇殺人。
水谷潤一郎表示這事他早就已經查過了,確定道上的兄弟沒人動手,街頭的青皮混混也沒誰突然跑路。
說白了,要是真有買兇殺人這檔子事,他早就抓到兇手把案子給破了。
伏見鹿對于這個結果略感詫異,沒想到他覺得最有可能的選項最先被排除了。
那么就只剩下兩個選項:九條光殺了妻子九條優花,或者九條光殺了女情人X——他暫時還不太清楚女情人叫什么名字,故而以x代稱。
但伏見鹿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
在這兩個選項中,肯定還存在一個“第三者”,也就是幫兇,在九條光作案的同時殺死另一人,才能做到兩地同時殺人。
如果兩名情婦找不到幫兇,那九條光大概率也沒有幫兇,否則九條睦也沒必要查了,他必然清楚真相。
真是怪了。
伏見鹿一時琢磨不透,覺得兩地同時作案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成立,故而再次委托水谷潤一郎,仔細排查一下九條夫婦和情人的人際關系。
水谷潤一郎還是那句話,如果九條公子有過買兇殺人的行為,他肯定會知道的。
“不管有沒有,你都再查一遍吧。”伏見鹿叮囑道:“幫兇不一定是道上的,可能是情婦的追求者,也有可能是九條光的故交。”
范圍一下擴大了十幾倍,水谷潤一郎心有怨言,但不敢說,嘴上還是應了下來:
“哈衣!我一定盡力而為!”
伏見鹿把工作分配下去,就沒再管了。他自創的《伏見調查法》就是這樣的,必須勞逸結合。
今天的工作量差點超標,好險好險。
伏見鹿帶著平櫻子離開碼頭,去小樽市內逛了逛。
畢竟是后世知名旅游景點,還是《情書》的取景地,絕大部分地區的風景還是相當不錯的。
海運碼頭是因為黑幫在管,所以就顯得臟亂差。
伏見鹿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沿著運河邊的石板路慢悠悠地走著。秋日的陽光灑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出碎金般的光點。
平櫻子跟在他身后,手里還攥著水谷潤一郎給的糖果,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遠處一座紅白相間的燈塔矗立在海灣盡頭,在蔚藍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醒目。海鷗盤旋在燈塔周圍,偶爾俯沖下來,掠過水面又迅速飛起。
秋風吹過,帶著淡淡的海鹽味和落葉的清香。
伏見鹿心想,等黑幫的時代徹底過去,或許這座城市的風景會變得更加純粹……就像此刻的陽光,毫無雜質地灑在石板路上,映出干凈的光影。
兩人閑逛了半天,中途采購了些小樽特產,其實也沒什么稀罕的,也就是玻璃工藝、海鮮料理、音樂盒之類的雜物。
一天就這么晃悠過去了,伏見鹿坐電車回家,把多余的兩條金槍魚分給了先前來串門的街坊鄰居們,收獲一致好評,大家不再覺得他是吃軟飯的小白臉了,而是覺得他是個樂善好施心地善良的好人。
他把剩下的一條金槍魚和帝王蟹料理了,今晚依舊是痛風大餐。
傍晚源玉子從警署回來,在餐桌上興沖沖地分享自己打聽到的線索:“我今天又聽別人聊天,據說小樽市警署找到了那名酒店服務員,進行訊問后,確定他真的是目擊者!”
這事伏見鹿早就知道,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無視源玉子那副‘你快問我結果’的眼神。
果不其然,源玉子自己憋不住了,主動說道:“你猜怎么著?酒店服務員也指認了九條光!”
伏見鹿一愣,扭頭問道:“你確定?”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在兩處兇案現場,都有目擊者指認九條光!他們雖然沒看見臉,但這種巧合你不覺得奇怪嗎?而且,經過警方調查,目前兩起唯一作案嫌疑人,只有九條光!”
源玉子面對難題愈發興奮,她總算能狠狠地打伏見君的臉:“我說什么來著?哼哼!千萬不要小看隊長的推理能力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