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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3章 顛覆認知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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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滬海冬天,又濕又冷。

  濕冷空氣鉆進閣樓里,雖然是冬天,可是夏秋的霉味還沒有散去,龔雪蜷縮在窄小的木板床上,頭頂的斜頂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一點地方,墻壁上還留著她小時候畫的涂鴉,如今卻被堆積的雜物擠得只剩一條過道。

  她記得幼時家里寬敞明亮,后來私房被分攤,住進了兩戶人家,原本的客廳隔成了房間,最后她只能住進閣樓里,不過即便如此,也已經很好了,畢竟,張娟她們都是幾代人擠在十幾平方米的小房子里。而她至少有自己的一個房間,雖然很小,但仍然是屬于她的房間。

  這個時候,她也就更懷念文工團的宿舍了。

  比起這里,話劇團的宿舍簡直是天堂——兩人一間,朝南的窗戶透進陽光,冬天有暖氣片烘得屋子暖洋洋,夏天房間里還有電風扇。

  可這里是家啊,是她無論走多遠都要回來的地方。

  龔雪翻了個身,摸到墻壁上沁出的濕氣,心里一陣發悶。今年她已經二十六歲,團里女兵大多二十出頭就轉業,不出意外,再過幾個月她就得脫下軍裝回來。

  父母會托人給她找份安穩工作,可日子大抵就是守著這幾平米的閣樓,結婚生子,一眼望得到頭。

  莫名的壓抑感像濕冷的空氣,鉆進鼻腔,堵得她胸口發緊,翻來覆去直到后半夜都沒合眼。

  凌晨五點,天還黑著,龔雪就輕手輕腳地起床,換上運動服,悄悄走出家門。黃浦江邊的路燈還沒亮,昏暗的星光灑在江面上,泛起細碎的波光。她沿著江邊的公路慢跑,冷風拂過臉頰,清醒了不少。超齡留在團里,她必須比其它人更努力,跑步、節食,一絲一毫都不敢松懈,只為維持舞臺上的最佳狀態。

  跑著跑著,前方黑暗中出現一個移動的身影,正朝著她的方向跑來。龔雪心里一緊,下意識放慢了腳步。待到身影走近,借著月光,她看清了對方的模樣——穿著一件怪異的連帽衫,身形挺拔。

  不是別人正是昨天火車上遇到的沈嘉明。

  “啊,是你!”

  龔雪驚訝地停下腳步。

  沈嘉明也認出了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龔雪?你也在這里……鍛煉?”

  昨天送她回家時,他留意到她家離自己住的和平飯店不到一公里,卻沒想到會在清晨的江邊偶遇。

  兩人并肩慢跑,江風帶著江水的腥氣撲面而來。龔雪能感覺到身邊男人沉穩的步伐,呼吸均勻有力,看得出來是常年鍛煉的人。

  “我已經跑了一個小時了,打算再跑一會就回酒店。”

  沈嘉明隨口說道。早在小學的時候,他就養成了鍛煉的習慣。

  龔雪驚訝得睜大了眼睛:

  “五公里?我平時跑三公里就覺得吃力了,你體力也太好了。”

  “小時候,就喜歡跑步,已經習慣了。”

  沈嘉明笑了笑:

  “你是話劇團的演員,平時也需要練體能吧?”

  “嗯,舞臺上又唱又跳,體能跟不上可不行。”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各自的工作和生活,不知不覺就跑到了和平飯店門口。

  晨光照耀著江邊復古的歐式建筑。沈嘉明看著龔雪額頭上滲出的汗珠,臉頰泛紅,眼神有些閃躲,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我一會要去餐廳用早餐,房間里有熱水供應,還有浴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去我房間洗、洗一一下……”

  他知道,這個年代不管是家里還是普通酒店,洗澡都很不方便,大多是公共澡堂,或者用熱水壺燒水擦拭。和平飯店作為涉外酒店,條件已經算是頂尖的了。

  龔雪看著他支支吾吾、略顯窘迫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落落大方的說道:

  “好啊,這一身都是汗確實不舒服,那真是麻煩你了。”

  她實在沒有辦法拒絕。從春城到滬海,一路火車顛簸,又在濕冷的閣樓里湊活了一夜,她已經好幾天洗澡,如果拒絕的話,就只能到附近的大浴室。

  沈嘉明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干脆,愣了一下,隨即從口袋里掏出帶著鑰匙的房卡:

  “302房間,你先上去吧,我先去餐廳。”

  龔雪接過房卡,走進了和平飯店。

  這是她第一次踏入這座聞名遐邇的建筑,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走廊里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父親曾跟她提起過,和平飯店是這里最好的飯店,早年只有外國人和達官貴人才能入住,母親還說過這里的西餐廳是全上海最好的。

  乘電梯上樓,打開302房間的門,龔雪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房間寬敞明亮,窗外是黃浦江的景色,柔軟的大床鋪著潔白的床單,靠墻的柜子上擺著精致的花瓶,與室外的寒冷不同,這里也是有暖氣的。

  而最讓她驚訝的是房間里獨立的衛生間——白色的浴缸擦得一塵不染,旁邊還有淋浴噴頭,洗手臺上放著嶄新的洗漱用品。

  這些,都只是聽團里的人描述過——是的,只有描述的。而她們是從那里看到的?或許也是聽團里的其它人描述的。

  當然,也有人告訴她,她也可以得到這一切,但是都被她拒絕了,因為她知道得到這一切的代價。

  她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浴缸邊,因為第一次用,所以還是研究了一會,才打開熱水龍頭。溫熱的水流緩緩注入浴缸,氤氳的水汽彌漫開來。

  她褪去衣物,躺進浴缸里,水溫剛剛好,包裹著身體,舒適得讓她幾乎呻吟出聲。這是她從未體會過的愜意,沒有閣樓的壓抑,沒有公共澡堂的擁擠,只有溫暖的熱水和安靜的環境。

  “這就是他們的生活嗎?”

  龔雪心里泛起一絲好奇,好奇著他們的生活。隨即又被強烈的放松感取代。一夜未眠的疲憊席卷而來,她閉上眼睛,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浴缸里的水溫漸漸轉涼,龔雪打了個寒顫,猛地驚醒過來。“糟了!”她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哎,龔雪啊,龔雪,你可真是的,人家好心讓你來洗澡,可是你居然睡著了,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她匆匆起身,用毛巾擦干身體,換上自己帶來的衣服,收拾好東西快步走出房間。看了一眼手表,已經上午九點多了。乘電梯下樓時,龔雪心里忐忑不安,生怕讓沈嘉明等太久。

  走進餐廳,悠揚的鋼琴曲在空氣中流淌,餐桌鋪著潔白的桌布,擺放著銀質餐具。龔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沈嘉明,他正看著窗外的景色,手里拿著一份報紙。

  聽到腳步聲,沈嘉明轉過頭,看到龔雪,立刻露出了笑容:

  “你來了,快坐吧。”

  龔雪快步走過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

  “實在對不起,昨天晚上基本上沒睡,居然一不小心在浴缸里睡著了,讓你等這么久。”

  “沒關系,”

  沈嘉明笑著擺了擺手,示意服務員過來:

  “我也是剛到沒多久。如果你真覺得過意不去,就陪我一起用早點吧,畢竟一個人吃飯太無聊了。”

  “這,這……”

  龔雪坐下,心里的愧疚漸漸消散,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不知道為什么,龔雪并沒有拒絕,甚至直到坐下的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答應。

  服務員送上菜單,沈嘉明讓龔雪先點,她連連搖頭推辭了,第一次來西餐廳的她,壓根就不知道點什么。

  最后還是沈嘉明做主點了早餐。

  餐桌上,兩人聊著江邊的晨跑,在更多的時候,是聊著沈嘉明的旅行,聽著他提到美國、英國、澳大利亞以及韓國,日本等國家,三年的艦上生活,讓沈嘉明去過很多國家,而所有的這一切,在龔雪聽來都是新鮮且好奇的。

  更讓她驚訝的是,他居然去過這么多國家。

  看著面前侃侃而談的男子,陽光照在他的身上,那渾身難以掩飾的自信與朝氣,是她從不曾見到,雖然她見過不少干部子弟,但是,他們是不一樣。

  在他的身上,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

  不僅僅只是自信與朝氣,還有一種灑脫,一種淡然,或者說是從容。這種從容與灑脫,是她過去不曾看過的,也是不曾感受過的。

  “所以,當我第一次英國的的時候,你能夠想象一個種植園里長大的孩子,第一次看到倫敦時的那種驚訝嗎?嗯,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

  龔雪好奇道:“種植園?什么是種植園?”

  “嗯,和你們的農場有些類似,我父親是第一代移民,一直都在種植園里工作,哎,也就是農業工人。”

  “你是說,你父親是工人?”

  龔雪驚訝的看著一眼周圍的環境,這樣的飯店是普通工人的子女能享受得的嗎?

  “對,而且還是最普通的那種。”

  沈嘉明毫不隱瞞的說道,他并不覺得這有什么好隱瞞的,而他的這種從從容容看在龔雪的眼中,卻全都是不可思議,

  “什么,你是說,你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工人,然后……”

  龔雪的語氣中帶著驚訝,但更多的是好奇,她好奇的看著周圍,看著周圍的環境,這里是滬海最好的飯店,即便是團級干部也住不了這么多的飯店,當然,也是住不起。

  可是他不僅可以住在這里,而且還可以在這里用餐,這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按照父母的說法,這里不是只有有錢人才能住得起嗎?

  滿是疑惑的龔雪,看著沈嘉明問道:

  “你,你卻可以環游世界,去過那么多國家,這,這不太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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