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不喜歡與人爭斗,這是穿越前二十多年人生養成的習慣,在穿越前的和平盛世,打架是一項日常生活中基本用不到的技能,他見過太多人們抱團扭打在一起,然后雙雙被帶進局子的事。
戰斗對于現代人而言,是一個遙遠而又縹緲的詞匯。
而現在,是他即將以元素塑能師的身份,展開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戰斗。
如果非要戰斗的話,他更希望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壓倒性的勝利,他認為自己的人生中不需要在絕境中爆種這些過于跌宕起伏的經歷。
對于他的到來,身著黑甲的男人有些意外,卻很快又猜出了他的身份,“收容局的?A級調查員?”
滄桑的聲音中摻雜著些許欣慰。
男人的右手稍稍出力,便將那高至胸前的巨劍抽離出了地面,鋒利的劍刃沐浴在一片血色的光輝之中,凄厲的哀鳴不時在空氣中回響,他轉過身,映入伊森眼簾的是張刀刻般英武的面容,一道猙獰的疤痕從左臉延伸至右邊,橫貫他的鼻梁。
這是在無數次征戰中留下的榮耀的印記,只是他的雙眼變得渾濁不堪,與那些園丁有些相似,只有仔細觀察才能看清幾乎快要與眼球呈同一色彩的灰眸,遠不似里提到的那如同鷹隼般銳利的樣子。
“可如果你仔細閱讀過我的留言,就該知道別來這里,那已是我對你們最后的忠告。”
男人單手持著巨劍,將劍刃指向了伊森。
只是這一刻簡單的動作,就使大地震顫,伊森身側的根須迅速增長,布滿了倒刺的荊棘封鎖了來時的道路。
看來,這就是《光明使者雅克威爾》最后的結局。
昔日榮耀的王國軍騎士,收容局的締造者換上了被詛咒侵染的黑甲,象征著帝國榮耀的長劍成為了邪神收割靈魂的屠刀。
忽然的,雅克威爾大笑了起來,那是發自內心的笑,仿佛回憶起了為數不多美好的事,“可是,你們又怎么會聽從勸告呢?哪怕知道這條路會通向何處,也會如飛蛾撲火般向前進發,直到肉體被撕碎,靈魂被扭曲!”
伊森知道,雅克威爾在陳述他的過去。
比起騎士,他在中的形象更像是一位冒險家,從深度3的層級逃出來后,所有人都在勸說他不要再去污染區了,甚至當時的國王向他下達了禁令,可是他卻冒著破誓的風險違抗了禁令,在某個夜晚義無反顧地闖入了污染區,然后不出意外的,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騎士雅克威爾,調查員雅克威爾,再到如今的巴扎托斯眷屬雅克威爾。
“不過你能出現在這里本身就足以說明許多了,作為獎勵,盡管開口發問吧,我會盡可能地解答你的疑惑,然后親手送你上路!”
在來到第三層級之前,伊森的確還有一些疑惑,然而此刻,他清晰地看見了能量流動,匯聚向白色花朵的能量足以說明全部。
這是一個利用河畔鎮所有居民的靈魂布置的獻祭儀式,儀式從那些扭曲的靈魂中榨取能量,用于滋養這白色的花朵。
死去的馬紹爾先生提到過,伊瑟安天賦異稟,是一位天生的魔術師。
只是,她年紀太小,距離大魔導師相距甚遠,而在邪神的信徒們眼中,這無疑是優秀的容器。
貝琪小姐并非獻祭儀式的最終受益者,從靈魂中榨取出的能量正源源不斷地被雅克威爾手中的巨劍吸納,隨即又與他融為了一體,作為一個在失蹤前就被授予了四階勛章的騎士,這是為了讓他跨越那最后的界限。
墮落的圣者,猶如邪神將災禍散播于人間。
這是人們的評價。
無需多言,伊森便理解了一切。
如果非要再問些什么的話……
“準備好了么?”
始料未及的提問讓雅克威爾愣在了原地,他遲疑片刻,發問道,“準備好什么?”
“要動手了。”
錯愕頓時變成了狂放不羈的大笑,他雙手舉劍,喝道,“那就如你所愿!”
他的視線鎖定了伊森,只要一個動念,劍刃便能斬下他的頭顱——這本是為了帝國的騎士長準備的,卻不曾想有人比她先一步來到了這里。
那將是快速的,不會產生任何痛苦的死亡。
雅克威爾腳尖點地,身體化作一道殘影,但幾乎同一時間,他便以更快地速度朝著反方向倒飛而去,猛烈地碰撞讓他久違產生了疼痛的感覺,他這才發現在他與伊森之間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冰墻,那灌注了邪神詛咒的劍刃竟無法逾越冰墻半步。
他下意識地看向巨劍,一層薄冰將鋒刃上的眼球覆蓋,這短暫地切斷了能量供給。
緊接著,雅克威爾的注意力被空中飄散的金色螢火所吸引,在他產生了躲避念頭的瞬間,劇烈的爆炸便再次將他掀飛了出去,即便有著盔甲作為防護,他身上還是多出了數道撕裂的傷口。
他看見鮮血奔涌,在血色的能量將傷口修復之前,更劇烈刺痛感涌現了上來。
另一種能量在他體內流淌著,它們變得尖銳,輕易地刺穿了他的血肉,流淌在體內的血液背叛了他,連帶著黑甲也被捅出了密密麻麻的窟窿,眨眼的功夫,他被鮮紅的倒刺定在了原地。
元素塑能師。
可卻又和雅克威爾認知中的元素塑能師大相徑庭,他用有些模糊的視線望著伊森。
為什么這個元素塑能師可以省去念咒的過程?
要知道,威力越是強大的咒語,咒語也就越繁瑣,元素塑能師需要全神貫注,任何細小的差錯都有可能使咒語失效,為此,王國軍在戰場上必須委派一支衛隊掩護元素塑能師施法。
但好在,他的攻擊也奏效了。
再強的元素塑能師,也逃不過孱弱的肉體,一旦攻擊命中,戰斗就宣告結束了。
他看見兩根布滿了倒刺的根須從身后洞穿了伊森的胸膛,看來多半是過分關注于向他發動攻勢,而忽視了身后的危險。
雅克威爾產生了一絲慶幸。
幸好這里是污染區的第三個層級,幸好他用靈魂滋養了這朵白花。
接下來,他只需等元素塑能的法術失效,巴扎托斯的祝福將治愈他的身體,這里是屬于他的“圣域”,無論受到多么嚴重的創傷,那掌控著死亡的神靈都會讓他重獲新生。
但很快,雅克威爾覺察到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被荊棘洞穿的身體并未如他預想中那般向前倒去,他觸目驚心的傷口處并未流淌出鮮血,伊森依舊佇立著,雅克威爾看見了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輝,正從對方胸膛處源源不斷地涌現出來。
他看見伊森的雙眼亦被金色的光輝所籠罩。
這讓雅克威爾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對方用冰刺將他釘在原地的意義,他立刻想到被釘在立柱上接受審判的罪人,便下意識地望向天空。
蒼穹依舊被血霧所籠罩,然而血霧之后,卻無法再讓他感到安心。
這讓雅克威爾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伊森施法的目標不是他,而是位于那血霧之上的存在。
有什么東西正在云端之上匯聚,直到將血霧撕開了一條缺口。
金色的光輝照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