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書頁

第五十六章 非擬人的神靈

請記住本站域名: 黃鶴樓文學

  莊霖輕輕拍了幾下桌案,也為趙辰羽喝了一聲彩。

  “趙郎君,好氣度!”

  雖然趙辰羽只是一時激動興起,但其揮劍吟詩的那一刻,其身上氣數變化也是相對原來更璀璨一些的,所以縱然是常人,若能提起心氣,便有幾分改命的可能。

  莊霖心中如此思量,趙辰羽卻是因為眼前賓客的喝彩而更加高興。

  “哈哈哈哈哈......子安先生謬贊了,謬贊了,不過即興舞劍罷了!”

  趙辰羽收劍歸鞘,又重新跪坐到了莊霖面前,將劍往身邊一拋,旁邊剛剛慌忙躲避“劍氣”家仆就趕忙接住了劍。

  莊霖咧了咧嘴,剛剛那胡亂揮動幾下要能算舞劍,那實在太侮辱舞劍的門檻了。

  趙辰羽這會對莊霖似乎更敬幾分,他剛才雖然是在激動之下拔劍揮了幾下,卻也并非忘乎所以。

  廳堂明明很大,揮劍也揮不到人身上,自己家仆慌亂躲避和莊霖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邊,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心中忽然冒出一句話,臨大難而不懼者,圣人之勇也!

  當然趙辰羽不認為自己揮劍是什么大難,只是一時間就想到這句話而已,雖然好像確實砍傷過人,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莊子安不但才學出眾,而且定力超群。

  猶如古之沛公面對項莊舞劍,刀光劍影之下依舊從容不變。

  當然自己肯定也沒有項莊舞劍之意,這不重要!

  “對了,子安先生何必呼我郎君呢,元亮學識勝我許多,他數次提及先生,都言先生博聞廣識通曉古今,更是身為夫子教書育人,我從未聽他如此夸贊一人,既然先生博學又為夫子,亦當為在下師長,便喊一聲啟銘即可!”

  莊霖自認還不至于和趙辰羽熟悉到這種程度,更不可能以師長身份自居,人家客氣客氣可不能當真,只能笑笑道。

  “趙郎君不必自謙,元亮先生對你亦稱贊有加,哦對了,差點忘了正事,在下此番前來,也是詢問元亮先生去向,上次走得匆忙,想著若是順路,游歷途中還能會上一會!”

  莊霖算是扯開了話題,至于說陶淵明夸獎趙辰羽,其實也不算假話。

  主要上次走的時候,陶淵明也提到說趙辰羽人不錯,氣量也大,不會計較不辭而別。

  “元亮兄啊......”

  趙辰羽點頭想了下道。

  “那日你們帶著劉公子離去之后,他也沒在武陵多留,很快便啟程去了南陽,南陽劉麟之乃其表兄,算是去探親吧?”

  莊霖心中一動。

  “劉子驥?”

  古代名家多如繁星,劉子驥在其中算是很不顯眼的了,但得益于桃花源記,也算是千古留名了,即便不是莊霖,大多數受過這篇課文折磨的人都不會忘了他,至少會覺得很耳熟。

  “正是!”

  莊霖微微點頭,正要說些什么,趙辰羽好像是忽然發現了莊霖放在身后不遠處的書箱,主要是看到了書箱上的那把紅色的木劍。

  “唉,此劍甚異,如何沒有劍鞘呢?這......”

  趙辰羽沒看清就下意識歪著身子細瞧,剛還以為是紅木為劍柄,一看到全貌頓時微微一驚。

  “這,這竟然是一把木劍?子安先生,你怎么帶著一把木劍出門啊?”

  此番莊子安來這,沒有相隨護持的人也就罷了,居然只帶著一柄木劍?

  “莫非是無劍可使?先生若不嫌棄,我倒是還有幾把劍陳于書房之中,不如先生挑一把?”

  “倒也不必,此雖為木劍,取材卻甚為特殊,論及鋒銳或許稍遜,但論及堅韌,則不輸于金鐵,也算趁手!”

  莊霖這話說得不錯,褐檀木心或許足夠堅硬但顯然是比不過金鐵的,可是這把木劍則不然,尋常刀劍還真比不過它。

  “還有這種事?”

  趙辰羽好奇心大起,忍不住就問一句。

  “可否容我一觀?”

  莊霖倒也沒什么忌諱的,側身向后隨手取過了擺在書箱上的木劍,將之遞給面前的趙辰羽,后者趕忙雙手來接。

  這木劍才一入手,趙辰羽就覺得手上微微一沉,心頭也是一驚。

  “此劍竟比真劍還要重?”

  莊霖點了點頭。

  “確實略重一些。”

  這木劍本身取材的密度就極大,后經莊霖淬煉更沉重幾分。

  “這得有五斤上下吧?”

  趙辰羽掂量著木劍這么問一句,莊霖微微皺眉隨后又了然點頭。

  晉時的一斤承襲秦漢,大概也就是兩百多克,約是后世半斤不到。

  如今的書生也多有佩劍的習慣,除了裝飾作用之外,也考慮防身,有一定的尚武精神,所以不論佩劍裝飾有多精美,也都是可戰之兵。

  一般而言,一把正常形制的劍,在保證重心的前提下,出鞘之后約在四斤左右。

  “有趣有趣!”

  趙辰羽細細打量著手中木劍,發覺其色澤十分厚重,黑紋之中呈暗紅之色,紋路復雜而神秘,越看越覺得美!

  “好一柄玄色木劍,連我看了都心動不已,這是何種木料,為何我不曾見過?”

  “哦,此木偶然得之,莊某亦不知曉......”

  “那真是太可惜了......”

  兩人的聊天話題在不知不覺間又拐到了劍上。

  趙辰羽可能是最近被管得太嚴,不準出城游玩又好久沒有個投機的朋友聊天了,逮著什么話題說什么,聊完了劍又聊回高人斬妖。

  當然了,這一次莊霖免不了被趙辰羽留下用餐,上次放了人家鴿子,這次莊霖也沒什么理由拒絕。

  -----------------

  武陵城中,妖怪被除去之事,自然就是今日的熱門話題了,街頭巷尾各處店面,不論百姓還是權貴,這件事都是茶余飯后的談資。

  同時武陵城的人心中也松了一大口氣,雖然走夜路的人本來就不多,但至少不用擔心自己在家里被妖怪拖出去了。

  午后,趙辰羽陪著莊霖在武陵城中閑逛,隨著后者的意愿去往城中的廟宇瞧瞧。

  穿過一處窄巷近道,兩人來到了一條街道一側,前面獨棟列出一座小廟,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彌漫在街上。

  “子安先生,前面的就是水庸廟了!”

  趙辰羽一邊走一邊這么介紹著,莊霖則是微微點頭,隨后一起到了廟前。

  今天水庸廟香火比往日好,有不少百姓來上香。

  趙辰羽本來也準備上柱香的,但看莊霖并沒有止步的意思,便也暫時不買香了,隨著他一起進入廟中。

  廟不大,一個院落圍著一殿,里頭還有人在拜神。

  莊霖到了大殿前,明顯能嗅到更濃郁一些的香火氣,也有一股似乎是威壓的淡淡感覺,不過并無針對性。

  “這就是,水庸神么......”

  莊霖喃喃了一句,抬頭看著大殿中間的神臺,那上面并不是想象中的什么神像,而是掛著一塊幡,上面繡著城池溝渠。

  水庸,初指溝渠,行城中水利之事,又有護城之水的寓意,但莊霖了解的不多,沒想到廟里頭是這個情況。

  “子安先生,要不要上柱香?”

  趙辰羽在一邊建議著,既然想看廟宇,那莊子安應該不完全是敬鬼神而遠之的人。

  “也好!”“哦,那正好,我這有!”

  趙辰羽從隨行仆人手中接過了香,顯然他還是先買好了。

  廟宇內部一切都比較簡單,兩人點了香,先后把香插在香爐上。

  趙辰羽的操作十分嫻熟,捻香點火,將香分給莊霖,然后自己先靜心祈禮恭敬上香。

  到了莊霖的時候,他雖然有樣學樣,但上香的時候心中并不起心動念,仿佛白紙一張。

  當莊霖的三炷香一插在香爐上,他剛撒手,整個香爐就是微不可查地一震,三支香齊刷刷熄滅。

  “嗯?”

  一邊的趙辰羽愣了一下,他剛剛一時沒看清怎么回事,怎么感覺好像神案抖了一下。

  “剛剛是不是......唉,你的香怎么不冒煙啊?”

  話說到一半的趙辰羽忽然發現他們剛插上的六支香,就他的在冒煙。

  “你沒把香都點燃?”

  趙辰羽第一時間看向身旁仆從,面露些許不滿,后者頓時搖頭。

  “肯定點燃了啊,而且公子,這是您點的啊!”

  “這......子安先生要不再點上三支?”

  趙辰羽也反應過來,確實是自己點的香,而且肯定點著了,心中嘀咕著是否有什么不好的預兆,趕忙勸莊霖再上香,至于把插上的香取回來則好像也不太好。

  不過莊霖卻搖了搖頭玩笑一句。

  “看來是不收莊某的香火!”

  說完莊霖也不再多言,直接轉身離去。

  在香滅的時刻莊霖就明白了,這類非擬人的神靈與天地規則的關系更近一些,同時也因為愿力,受人世影響有了一定程度自我。

  莊霖乃是天地同力的仙修,去上香即便不動心念,卻也讓對方有種前來索要東西的感覺。

  本該天地共力,但又因人世香火愿力造就的自我本能抵觸,以至于不敢收受香火!

  趙辰羽在后面看看神臺又看看莊霖,猶豫之下又從仆人那接過三支,趕忙快速行禮上香,默念是替莊霖上的,看到香沒問題才趕忙追出殿去......

  一刻多鐘之后,趙辰羽和莊霖又到了一處大廟。

  這座廟明顯比水庸廟要大不少,便是社神廟了。

  有了水庸神廟那邊的先例,莊霖在進廟后看到社神廟的神臺上立著一塊大石頭也就不意外了。

  其神職掌管土地和植被,主持天地秩序,也有萬物孕育繁衍之責,當然也有保平安防災害之說。

  其實已經很像土地神了,莊霖本以為人格化的土地神在這一時期應該是已經比較普遍了,但顯然,他看到的依然是個偏規則性質的神祇。

  廟內依然是煙霧繚繞,香火比前一座小廟更加鼎盛。

  趙辰羽又上了香,不過這次莊霖是不上了。

  除了這兩座廟,別的就是一些祠堂,此外武陵城里面就沒有趙辰羽認為值得去的廟宇了。

  -----------------

  當天,趙辰羽自然全程招待,晚飯在趙家,身為主人的趙郎君更是喜歡飲酒。

  只不過在莊霖看來趙辰羽酒量太差,遠比不上陶淵明,本以為這種低度酒多喝點問題不大,結果酒過幾巡,一個趙郎君就倒下了......

  當晚,莊霖也留宿在趙辰羽家中,他雖然并沒有在武陵多留的打算,但也不至于急著上午來下午走。

  夜間躺在床榻上,莊霖閉著眼睛思考的最多的是白日所見。

  這世界的歷史和莊霖曾經的世界相近卻不同,他本來也不算歷史學很好的人,就更只能作一些參考。

  不過基于現實判斷,如今這里城隍之類的崇拜還沒有興起,甚至連拜的神都并非擬人的。

  水庸神被后世認為是城隍前身,社神雖類土地卻更偏重協調自然,如今看來都更多是一種基于天地限制的規則職能,也比較僵化。

  也難怪一個小小妖物敢在距離城池如此近的地方作祟害人。

  只要不是掀起大災那種級數,可能會被默認為自然規律之內,亦或者只行記錄之事,會影響在日后修行路途上,譬如各種劫數,不具備主動拒止之責。

  晉之國祚并不長久了,如今的時代更是天下動蕩,怕是多妖魔作祟啊......

  算了,先睡吧,這也不是我一個小小修士現在能考慮的事。

  這么想著,莊霖正要以眠代修靜心存神。

  只是下一刻,莊霖忽然睜開了眼睛,他心中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存在某種關聯性的感應。

  不知道為何,莊霖竟莫名聯想到了之前十里亭中的陸景,當時他說著傷口變痛妖物必來......

  莊霖心神一動,已有明悟。

  這是便是氣機牽引!

  -----------------

  夜深人靜,縣衙大門之外,大馬猴的尸體被四面扯開掛在框木中央。

  即便死了,妖尸也是格外瘆人,加上宵禁還沒解除,更不可能有人晚上到這來。

  但現在偏偏有一個人出現在了妖尸面前。

  此人穿著墨色長袍,步履輕盈地走到了妖尸近處,其人在看到尸體的那一刻面色一驚,隨后面露恍然,難怪察覺有異,串珠上氣息不斷流失,竟然是已經死了!

  來人不由眉頭緊鎖,看向一邊貼著的告示,大概知道了被一位所謂路過高人與衙門聯手所殺?

  用劍的?

  這人下意識伸手觸碰大馬猴心口的劍傷,隨后心頭一跳,看似平常的傷口,他觸碰之下只覺銳意如冰!

  劍煞不散,魂魄皆消!

請記住本站域名: 黃鶴樓文學
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