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股罡氣,匯聚在余缺的面前,郁郁蔥蔥、巍峨若山,形狀變幻不定。
其色澤同樣也是百變,并且相互之間極為抵觸,各自互不相讓。
如此狀態的三種罡氣,別說是熔煉了,便是只想要將它們三個給分開,都是極難的事情。
尋常的仙家就算只是站在旁邊,也可能被三股罡氣給牽扯,殃及池魚,受到不小的損傷。
好在余缺對此早就有所應對,他周身一抹紫意流轉,輕易的就將三股罡氣的牽連給擋住,并且下一刻,他口中吐聲出一字:
“定!”
嗡的,剛才還在造作不定的罡氣們,頓時就紛紛僵在了原地,好似被凍結一般。
只見在余缺的周身,他那震驚整個黃山的百里仙園,眼下再次從虛空當中跳出,出現在罡風層當中,恍若天空一般。
正是他百里仙園,其籠罩四方百里,將三股罡氣都被攝住了。
看見這一幕,余缺并沒有感覺太過驚奇,臉上只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內天地者,可是被譽為是“天仙道種”的奇物,若是連個罡氣都無法制住,那它可就太過名不副實了。
而且余缺的內天地,如今經過了黃山氣運的澆灌,已然在往外天地的趨勢去演變,其收攝和鎮壓的威力倍增。
端詳了幾息,余缺站在凍結的罡風當中,他隨即張開口齒,猛地一吸。
汩汩、凍結的罡風,頓時就開始了流動。
三股上等真罡,一股腦的都涌入令他的腦中,不消十幾息功夫,方圓幾十里內被他召喚過來的廣寒冰魄罡、受命于天罡、太歲熒惑罡,便統統都被他吸食入腹。
他的面部上面,頓時一陣云氣浮現,色呈五彩,變換不定。
這正是三股罡氣入內他的腹中后,從他的腹中升騰而起,直沖他的靈臺,企圖將他的肉身腔子,全部搗爛掉。
只是余缺修有內天地,如今內天地放出,他的肉身身處其中,兩者相合,內天地便是他的肉身、他的肉身便是內天地,兩者難以分別。
三股罡氣企圖以單薄之力,抗衡一方百里天地之威,搗爛余缺的靈臺種種,純屬妄想。
在余缺的驅使下,它們只是在余缺的體內轉動一圈,相互之間就已經開始潰散。
再轉一圈,它們就已經是開始有相互融合的趨勢。
等到第三圈、第四圈……第九圈時,三股罡氣已經是被打散成了一片,遍布在余缺的周身百骸,溶溶成片,難分彼此。
接下來,只需要余缺再平心靜氣,耗費一些時日,就可以將體內的這三股罡氣,化作為自己想要的“廣寒天子罡”。
如此過程,他還可以動用地鴉真火,燒在身中,以肉身為爐,狠狠的煅燒它們,加速它們的蛻變。
不過,余缺打散了三股罡氣后,并沒有再趁熱打鐵的繼續為之,他將注意力從體內收回,看向了四周。
“不夠不夠、太少了。”
只聽他自語著,再次一甩袖袍,黃山的氣運化作為了一頂百丈高的幡旗,豎立在他的內天地中央,招搖飄蕩,向著四周散發出了渴求之意。
嗡嗡,黃山上空的罡風層,猛地震動了一番。
隨即,四面八方都涌出了三股被余缺看上的罡氣。
它們紛涌而至,仿佛沒有窮盡般的,擠在了余缺的四周。
余缺有了剛才煉化第一口罡氣的經驗,他現在無須再將這些罡氣服食下肚,而是直接以內天地作為自己的腹肚,催動地火,在內天地中猛烈的灼燒這些罡氣。
轟隆隆,以他的內天地所在為中心,整個罡風層都是震動起來,傳出了陣陣的悶雷聲。
如此動靜,讓大地上的黃山眾人,都隱隱可以聽見。
不少人臉上的顏色再次變化:
“煉罡而已,都還沒有成仙了,竟然就有這般大的動靜嗎?”
“只是煉個罡氣,怎么搞得像是在度雷劫似的!?”
許多人心間嘀咕。
即便是那黃山宮主、天都峰主、光明頂上人,他們三個也是臉上訝然,相互對視了幾眼。
這三人同樣詫異于余缺煉罡所掀起來的動靜。
對此,三個老家伙也只能在心間暗道:“天仙道種不愧是天仙道種,舉止皆非俗人也。”
面對底下眾人喧嘩,天都峰主只得再次發布命令:“肅靜!”
鎮壓下天都峰上的躁動后,他頓了頓,和身旁兩人商量幾句后,便又掐訣放出了一道法令。
下一刻,宮中守衛在天都峰外的鬼神、道兵等等,都得到了命令,急忙趕往其他山峰,從中搬來飲水、干糧等物,以供山上觀禮的弟子長老們食用。
雖說眾人都是修為有成的仙家,再熬上月余,也都能熬得住。但是這等沒必要吃的苦頭,就犯不著非要去吃。
在天都峰主三人看來,與其讓大家等待的口干舌燥、忍饑挨餓,還不如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真要是之后有大敵來犯了,眾人也能精神抖擻的為余缺護法。
不多時,一只只鬼神道兵登上天都峰,逐一的為現場上萬弟子長老們,施加靈水、靈食。
不少弟子都是對此感到詫異,他們看著面前雖然簡單,但是富有靈氣的水食,臉上還露出了歡喜之色。
切切磋磋的聲音,頓時就在天都峰上響起來。
與此同時。
余缺盤坐在罡風層當中,他的周身也是不斷的響起切切磋磋的聲音,仿佛有無形之物在咀嚼一般。
一縷縷玄光,已經籠罩在了他的左右,并且隨著他的呼吸,不斷的進出于他鼻竅間,其模樣既像是水液、又像是劍氣劍光,還散發出一股寒氣,讓余缺所在出現了一層層的白霜白霧。
這些玄光,正是余缺采摘三種真罡,熔煉而成的“廣寒天子罡”。
“果然如我推演的所料,煞氣可以融合,罡氣亦可以熔煉。”
余缺此刻的心神,正處在進階的大歡喜當中,他的肉身經絡再被擴寬、五臟六腑再被錘煉、魂魄強度在迅速的增長、神識也突破了極限。
只等他將四周招呼過來的百里罡氣,全都煉化在自家的肉身、內天地里,結成廣寒天子罡,他的煉罡境界就會徹底穩固,并且會一躍成為瀕臨煉罡中期的仙家。
此外,因為有著大量的罡氣留存在,他從今而后,都不用再特意的登上罡風層,苦苦搜羅罡氣修煉。
其只需要從內天地中取用出炮制過的罡氣,便可以逐步的煉入自家真氣之中。
而且余缺還發現,內天地在有了罡氣的進駐了,其內里已然是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種變化,主要出現在內天地的外層,即類似雞卵中的蛋清位置。
余缺凝視著自家內天地,訝然的道:
“這是、越來越像是一方真正的天地了嗎?竟然自我衍生出了罡風層。”
只見在其中,除去余缺修煉所采摘的廣寒天子罡之外,又有一縷縷稀薄的罡氣誕生,這些罡氣尚未經過歲月的打磨,連下等罡氣都算不上。
但是它們將整個內天地都包裹在了其中,形成了猶如陣法屏障一般的隔膜。
有了此物之外,整個天地的穩定性大增,并且鎮壓之力也是繼續增長。
忽然,余缺心間一動,他將內天地顯露在外,然后取出了一物,朝著內天地中砸去。
此物從外層遁入內天地后,立刻就落在了罡風層當中,生出了一陣火光,三兩下就被湮滅掉了,化作為一團灰飛、靈氣,融入余缺的內天地中。
緊接著,他又試驗了多次,發現哪怕煉罡級別的法器法寶,落在了其中,也會被消磨一番。
煉罡以下的,則是會被當場“挫骨揚灰”,并且其內里的靈氣靈蘊種種,會被徹底的釋放而出。
意識到這點,余缺的面上露出喜色:
“甚好。有了此物,內天地醞釀靈氣的速度,定然會提升一大截。
今后往內天地中放東西時,也可以先用罡風層過一遍,省得放進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還得我事后花費心力打理一番。”
他思忖著,當即就出手檢查了一番,發現內天地中的靈氣醞釀速度,果然不再想從前一般緩慢。
若是他主動將心力灌注在其中,并動用體內的廣寒天子罡,著重進行打磨,幾乎是能夠即時就誕生出天地靈氣。
余缺盤算了一下,以內天地眼下的靈氣轉化速度,其在魂魄等物管夠的情況下,已然是足以支撐得其一尊元神道兵日常開銷。
對于他自己,則是在維持日常耗費之外,還能讓他進行一定的修煉和斗法。
也就是說,現在哪怕是內天地中的靈氣儲存徹底消失,余缺也有了種種手段,可以自行誕生出靈氣,以維持元神道兵存在或是他自己的修煉。
這讓他不由的慨嘆:
“如此一地,果真如書中的古時仙園一般,可自成五行、運轉不定,供養仙神不死也。”
余缺心間,對于豢養元神道兵的壓力,頓時消散了七八成。
等他回過神來,忽然又睜開眼睛,看了看偌大的道秘界罡風層。
和他仙園中那稀薄但是均勻的罡風層相比,道秘界的罡風層就顯得東一塊、西一塊。
或者說,除去部分點位之外,其余地方的罡風層,看上去都好似空缺了一番。
“莫非道秘界中的靈氣絕跡,除去是天地靈氣曾經被耗空了之外,也和道秘界眼下留存、轉化不了太多靈氣有關?”他在心間暗暗想著。
不過這只是他憑空生出的一個猜想,并無佐證。
余缺立刻就收拾好了雜念,盤坐在罡風層當中,吞吐四周的廣寒天子罡氣。
借著眼下的氣運加身的好處,他打算乘熱打鐵,在罡風層中多多盤桓幾日,看能否將自己的煉罡修為,一口氣的推進到煉罡中期。
等到了中期,他再返回黃山道宮中進行打磨沉淀,如此會節省不少的時間。
呼呼呼!
余缺沉浸在了修煉當中,時間緩緩的流逝。
很快便是三日過去。
三日間,黃山道宮眾人見他還沒有返回,心間都起了嘀咕。
根據一眾長老們的預料,余缺如今有道宮氣運加身,祭天煉罡應當是臨門一腳而已,輕易就能跨過。
哪怕余缺再磨蹭,他用上一整日的功夫,應當也是已經導罡氣入體,步入了煉罡境界。如此一來,余缺便可以返回,等今后再需要煉罡時,再上去采摘罡氣即可。
其中還有人嘀咕道:
“想當年,我等圖謀煉罡,還得跑去參加朝廷的大舉,如此才能從中土的祖廟中分潤氣運,助我等煉罡。
司法宮主現在,卻是不必如此了。”
旁邊立刻也有人回答:
“我黃山道宮積蓄萬年氣運,所為的不就是如今朝一般,廣大門楣、光宗耀祖么?
你要是不服氣,也來一只元神道兵,或是一尊內天地試試。”
那些嘀咕的人聞言,立刻就都閉緊了嘴巴,不再發一語。
面對宮中眾人的議論,黃山宮主等人并未在意,他們互相商議了一下,也派遣了鬼神趕赴罡風層中,遠遠的觀察余缺所在。
當察覺到余缺的內天地,正平穩的懸浮在罡風層中時,他們心間都是暗松一口氣:
“看來只是一時沉浸在了修煉中,并非是遇見什么麻煩了。”
他們打算若是再過四日,余缺整整七日都還沒有下來,那時候再親自上去,看看余缺究竟在作甚,是否要喚醒對方。
好在接下來,只是又過了兩日。
余缺便猛地睜開了雙眼,面上神采奕奕,一抹玄光在他四周猶如水流般柔和,難以再看出來它此前的鋒銳逼人模樣。
余缺張開口,將所有的玄光都吞入腹中,口中輕吟:
“登天望遠修前路,俯首歸宮敘來時。”
他面上帶著笑意,起身托舉著自家顯露在外的內天地,也不收斂起來的,就這樣的朝著黃山下方落去。
當他遁出罡風層后,天都峰上的長老們便有所察覺,等到他落到萬丈左右時,所有黃山弟子就都已經是仰頭緊盯著他。
“這小天地和先前相比,更加凝實了!”
“如此景象,好似傳言中的天宮,又似書中所寫的白玉京也。”
驚嘆聲不斷的響起。
余缺的身子一閃,他落在法壇上,聽見了四周的話聲,也仰頭看向自己的內天地,輕笑:
“既然如此,此物從此以后,便喚作‘白玉京’也。”
如此一詞,落在了更多人的耳中,讓眾人咀嚼不已,一時是大為艷羨、贊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