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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零章 笑臉皮的賣貨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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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山君爺的謀劃中,連送了三波。

  第一波是大肚怪蛇,第二波是左劍王,第三波是鬼蛇王。

  只要山君爺不親自出馬,這些部下最高不過四流,闖入龍王爺的村子,這不是送死是什么?

  也正是因為山君爺不進來,龍王爺才沒有能力全開,才會給了鬼蛇王機會。

  能力全開就會飛快消耗香火之力。

  龍王爺苦苦積攢百年,舍不得呀。

  鸛(xu)青(yuan)也站在一旁,仔細地盯著那光幕。

  四頭妖兵跌落進入一片不分東西南北上下的黑暗虛空中。

  到了這里,不光是那四頭妖兵,就連隔著光幕觀看的眾人,也都明白了:此處便是龍王爺的法地!

  四頭妖兵身軀飛快膨脹恢復。

  其中一頭妖兵,轉動斗大的頭顱往四周瞧了幾瞧,而后仿佛是低頭咆吼了一聲,一丈多高的身軀便如同流沙一樣碎散滑落。

  但每一顆“沙粒”卻又長出了自己的手腳!

  飛快的朝著四下里的黑暗中鉆去。

  再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沙粒”乃是無數只十分微小的螃蟹!

  鬼蛇王得意洋洋道:“先查探清楚這野龍王的法地中,究竟有什么玄妙!”

  這成千上萬的須蟹詭一撒出去,眾妖兵便立刻感覺到視野打開了!

  雖然仍舊只能看到無窮的漆黑,濃稠的好像添了松油的墨汁。

  但那種“擴大”的感覺仍舊十分真切。

  須蟹詭四處瘋狂擴張,很快數量就有些不夠用了,于是這些須蟹詭便將自身撕成兩半!

  一只變兩只!

  數量翻倍繼續開拓。

  鬼蛇王看的無比滿意,忍不住瞥了身旁的鸛青一眼,道:“你小子忠心耿耿,又機智多變,若非山君爺早就定好了它們四個,本王其實想把這破天的功勞送給你的。”

  許源聽得心中破口大罵!

  你這是送功勞給部下嗎?你這分明是想坑死部下啊。

  這四頭妖兵必死無疑!

  合著您老看中哪個下屬,就要讓他去送死?

  那……請您老莫要看重我!

  邪祟的腦子大都有些不正常,鬼蛇王這么說,其實是真心這么覺得……

  那些須蟹詭擴張到了約莫半個占城大小的范圍之后,忽然有一只須蟹詭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矗立在原處的三頭妖兵中,立刻便有一頭消失閃現——接著便出現在須蟹詭消失的地方。

  這頭妖兵乃是一株可以行走的妖花。

  一枚枚巨大的葉片,好似特殊的翅膀,又像是鋒利的齒刀,可以割開虛空,并在其中飛行閃現。

  它到了之后,并沒有做別的事情,只是將它的“頭”,也就是那巨大的血紅花苞綻放打開。

  這血色花朵,便立刻綻放出了刺眼的猩紅光芒。

  這光芒也有特殊的能力,瞬間將此處的黑暗照亮!

  但龍王爺的法地非同小可,僅僅是亮了那么一瞬間,這妖花和它的光芒就一同被徹底湮滅了!

  妖花消失的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一起消失的,還有那無處不在的,數不清的須蟹詭。

  但妖花照亮的那一瞬間,還是讓鬼蛇王等,看清楚了一些東西。

  法地中,有一片古廟的斷壁殘垣,掩埋在一片海沙之中。

  古廟坍塌了一半的大殿中,斑駁的龍神像已經斷成了好幾段。

  那龍神像和村中龍王廟那雙頭龍神像完全不同,應該是一尊真正的“龍”!

  而就在這殘破的龍神廟外,矗立著一尊猙獰的雕像,身外纏繞著一層濃重粘稠的黑云,甚至連妖花的血光都沒能徹底照亮、穿透。

  只看到這東西的半顆頭顱。

  張開了恐怖的大口,似乎正在從殘破的龍王廟中,吮吸、吞噬著什么東西。

  妖花和須蟹詭同時被湮滅后,那法地中的黑暗,好像有生命一般,朝著剩下的兩頭妖兵卷去。

  黑暗氣勢洶洶,任誰都感覺,兩頭妖兵根本不可能抵擋住。

  只怕是下一刻,它倆就像泡沫一般,一同被破碎湮滅掉。

  但其中一頭妖兵忽然往下一臥。

  變成了一尊古怪的石牛。

  獨足、四角,有些像是傳說中的夔牛。

  一股“牢不可破”的氣勢爆發。

  護住了最后一頭妖兵。

  這妖兵卻是把身子一晃,身形變成了一道煙。

  無形無相,朝著法地中融入而去!

  許源也是暗中咂了咂嘴,山君爺似乎是真的很了解羅河龍王。

  這四頭妖兵,就是專門針對龍王爺的法地培養的!

  水準并沒有多高,但是專擅一門詭技。

  在石牛“牢不可破”能力的阻擋下,周圍的黑暗接連十多次沖擊,才將石牛妖兵破碎湮滅。

  而它爭取到了短暫時間,卻讓那一縷青煙,藏入了這法地之中!

  想要將其找出來、徹底湮滅,已經無比困難。

  但是黑暗涌來,便徹底切斷了青煙和鬼蛇王的聯系。

  眾妖兵在光幕中便再也看不到什么了。

  鬼蛇王已經是哈哈大笑。

  它一笑,背上那些鬼頭也跟著一起笑,笑聲混雜古怪,聽的人頭昏腦漲,心中浮起強烈的狂躁。

  手下的兩位招討使,也正好在這個時候,分別捉了劉婆子和陳五回來。

  將捆成了粽子的兩人往地上一丟:“大人,捉來了!”

  鬼蛇王一揮手:“好生看守,這兩人還有大用。”

  “是!”

  劉婆子咬牙切齒,陰森森道:“你們這些山中小鬼,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鬼蛇王尾巴一掃,幾道巨大的陰影,輪番抽打在劉婆子身上。

  劉婆子魂魄劇震,連聲慘叫,無比凄厲!

  “哼!”鬼蛇王得意洋洋一笑。

  穢蝠招討使自大地上卷起潮水般的陰影,上前請戰喝道:“大人,屬下愿為先鋒,打進龍王廟!”

  妖兵們頓時群情高漲,一起亂糟糟的吼叫起來:“打破龍王廟!”

  “斬了那長蟲給山君爺煲湯!”

  鬼蛇王便眼珠一轉,道:“好!發兵——先圍了龍王廟!”

  眾妖兵正要叫好,卻聽鬼蛇王又道:“但是圍而不攻,爾等萬萬不可擅自行動,壞了山君爺的大計!”

  許源暗道:果然山君爺對羅河龍王的計劃,不止這么簡單。

  只是不知這山君爺究竟是什么來歷?

  對百年前的羅河龍王如此了解?

  許源站在鬼蛇王龐大身軀側后方,不動聲色的斜向上瞟了一眼鬼蛇王,又是忖道:

  這鬼蛇王是有魂魄的。

  而且它顯然是比左劍王,更受山君爺器重,極可能知道山君爺的全部計劃。

  要不要……直接殺來審魂?

  許源心念一動,萬魂帕中,木偶行便領了命令,摸出一塊木頭來,開始雕刻鬼蛇王。

  它的嘴角也像木偶一樣裂開一笑,滿身的輕松:“如今做事太容易,我與老爺雙劍合璧,天下無敵!”

  直氣的三首大鬼在自己的地盤上,狠狠鞭笞手下出氣。

  老爺怎的不派我去!?

  它自己坐在那里,兩只爪子支著三個腦袋思考……

  怎么都有一顆腦袋沒有支撐,氣的它哇哇一聲亂叫,又化出了一只爪子,卻又只有兩個膝蓋……

  等它又變化出一條腿,這才終于平衡,可以“冷靜思考”了。

  但這一番折騰,卻也讓三首大鬼忽然來了靈感:莫不是……老爺覺得它有七個頭,我只有三個,所以擔心我不是它的對手?

  豈可如此!

  三首大鬼眼神陰鷙,它們這類詭異,自然是可以隨意化出若干腦袋,但那不是真的“頭”。

  每增加一個,便意味著力量上的提升,或者是多出來一門本命的詭技。

  絕不可被那木偶比了下去!三首大鬼心中前所未有的充滿了奮斗的動力。

  四流的大鬼,正是奮斗的時候!

  “鸛青!”鬼蛇王忽然喊了一聲,便有一道陰影蛇尾,卷住了許源,挪到了自己眼前。

  “本王給你一支妖兵,你去將這村中的活人都殺了!”

  “若想血食,也隨你們!”

  在鬼蛇王看來,這是“獎勵”鸛青。

  鸛青卻是眼珠一轉,立刻道:“大人辛苦為山君爺辦事,尚未血食,想必已是饑渴難耐。

  小的們怎能先吃?

  大人只管去攻打龍王廟,小的帶人捉了那些村民來,便往龍王廟勞軍,為大人獻上血食!”

  “哈哈哈!”鬼蛇王七顆腦袋再次一同發出震天大笑,對這個小妖兵更是滿意了:“不錯不錯,你有這孝心很好,去吧——

  等殺了那野龍王,本王定為你向山君爺請賞!”

  “多謝大人提攜,小的沒齒難忘!”

  穢蝠和另外一位招討使臉色難看。

  這馬屁精!

  吾等跟著鬼蛇王大人生死廝殺,只怕最后在鬼蛇王大人心中反而還不如這奸佞小妖!

  穢蝠心中一動,便對鸛青說道:“隨本使來,我為你挑選一隊精銳妖兵。”

  穢蝠招討使是真的帶著鸛青去挑選妖兵,給他的也的確是這五百妖兵中,實力頗強的一批。

  但這五十妖兵,乃是山中一窩虎頭蜂所化的邪祟。

  它們脾氣暴躁,腦子簡單直接,

  只服比自己實力更強的。

  剛化為邪祟,就將其他的虎頭蜂同類一口氣吃了個干凈。

  穢蝠知道鸛青這小隊正,只是個八流,而這些虎頭蜂也都是八流。

  原本也可以擔任隊正。

  只是它們實在桀驁不馴,若是讓它們帶兵,怕是不出一天時間,手下的妖兵就被它們自己給吃光了!

  穢蝠的用心可謂極其險惡。

  你這馬屁精想將村民捉了,作為血食先給鬼蛇王大人?

  你帶著這些虎頭蜂去捉那些村民,不等你捉到手,村民就先被虎頭蜂們吃了!

  你在鬼蛇王大人面前夸下了海口,看你到時候怎么交代!

  便是鸛青真的還有什么別的手段,可以壓制這些虎頭蜂也不怕,穢蝠撥出這些妖兵的時候,身形輕輕搖晃,身后如潮水一般的陰影中,便悄然分出來五十道黑絲,分別融入了這些虎頭蜂身體中。

  它們不造反,穢蝠也會控制它們造反。

  “萬魂帕”中,下定決心發憤圖強的三首大鬼,看到了穢蝠這一手本事,登時激動起來。

  嗷嗷嗷的大叫著,努力向老爺表示:這本事我想要!

  這只小蝙蝠歸我了。

  老爺不可再偏心給那木頭了。

  許源領取了五十虎頭蜂妖兵,卻是沒有馬上出發,而是站在一旁,躬身送走了鬼蛇王。

  那恭敬地架勢,又讓穢蝠心中暗罵不已。

  等鬼蛇王帶著其余的妖兵直奔龍王廟而去,許源才帶著五十只虎頭蜂往村中去了。

  第一站直奔村長家。

  劉婆子和陳五是龍王爺的人,許源就不信一村之長不是。

  但許源并沒有向鬼蛇王“揭發”村長,便是防備著現下的局面。

  村民也是被困在了村子里,不得已只能向龍王爺獻上信仰。

  他們本身并沒有什么罪孽,豈能平白讓那個邪祟吃了?

  但是剛走不遠,路邊的一個院子里就穿來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哇哇哇……”

  聽到這洪亮的啼哭聲,那些虎頭蜂邪祟立刻掉頭往那院中撲去。

  根本不把“鸛青”這個隊正放在眼里。

  鸛青便怒喝一聲:“滾回來!”

  虎頭蜂們理也不理,它們身軀一震,背后彈開巨大的翅膀,騰空飛起就躍過了院墻,巨大的鋸齒形口器中,暗青色的涎水滴落下來,嗤嗤的在地上燒起了白煙。

  “混賬東西,竟敢無視本將的命令!”鸛青也如一般的邪祟一樣暴躁,勃然大怒的吼叫起來。

  一只虎頭蜂不屑地回頭,嗡嗡的說道:“你有幾分本事,也敢讓我們弟兄聽命?”

  又有幾只也叫罵道:“什么廢物,也敢自稱本將?”

  鸛青似是處于一種無能狂怒的狀態,陰森森道:“你們就不怕本將稟明了鬼蛇王大人,治你們一個違抗軍令的大罪?”

  一只虎頭蜂在圍墻上落了下來。

  它格外雄壯,全身黑色剛毛尖銳如刺,似乎是這些虎頭蜂的頭目。

  它揮了揮手,對同伴們說道:“將這院子圍了,莫要讓那口嫩肉走脫!”

  虎頭蜂們便各自落下來,這小院本也不大,五十只虎頭蜂將院墻上都擠滿了。

  院子中那可憐的一家人絕望的尖叫大哭。

  夫妻倆徒勞的在家中四處尋找隱秘的地方,想把孩子藏起來……

  虎頭蜂對鸛青招了招手,冷笑道:“來,你只要能將我從這墻上打下去,我們就聽你的軍令。”

  墻上的虎頭蜂們哄然大笑。

  “若是做不到,你就給我們乖乖的滾到一邊去,看著我們想用血食!”

  “若是你伺候的好,說不定我們還會賞你一塊血肉!”

  “那一坨小嫩肉卻是不能給它,咱們也只能分到一小口。”

  “想到小嬰孩那滑嫩嫩的口感,我就忍不住流口水呀……”

  鸛青站在門前,氣的渾身發抖:“真真是……欺人太甚!”

  許源暗中觀察著,鬼蛇王的大隊人馬已經到了龍王廟,便把身子一擰——現原形了!

  那些虎頭蜂雖然本體不大,但化為了邪祟之后,一頭頭都如黑熊一般,足有丈許來高。

  它們站在院墻上,就差不多兩丈高。

  但這一只鸛鳥現出了“原形”來,竟然是直接達到了五丈!

  居高臨下對著那只虎頭蜂一啄——

  兩丈多長的巨大鳥喙,嗤的一聲就把虎頭蜂刺了個對穿!

  虎頭蜂哼都沒哼一聲,便干脆利落的死去。

  而后只見這只巨大的鸛鳥,把大口一張,鳥喙下方巨大的肉袋張開來,從墻頭上掃過,就把所有的虎頭蜂都給裝了進去。

  到了這會兒,卻是這些虎頭蜂驚惶大叫起來:“鸛將軍,你殺了我們,怎么跟鬼蛇王大人交代……”

  鸛鳥把大口一合,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本將,還是喜歡你們剛才桀驁不馴的樣子!”

  鸛青吞了這些虎頭蜂,這才把身子一縮,回到了原本的樣子。

  那巨大的鳥喙,當然是劍丸。

  而收了這些虎頭蜂的也并非邪祟鳥的口囊,而是萬魂帕。

  這種小邪祟,三首大鬼和木偶行都看不上眼。

  三首大鬼便打開“通冥橋”,將手下的小鬼兒們放出去。

  萬魂帕中,頓時響起了一陣咀嚼聲,成百上千的小鬼,一起分食了那些虎頭蜂。

  但那小院中,卻是瞬息間沒了動靜,只有嬰孩洪亮的啼哭聲,仍舊堅定地劃破長空。

  家里的其他人,都直接嚇昏了過去……

  原本那些虎頭蜂就夠可怕了,這又來個更兇殘的,直接將所有的虎頭蜂都嚼了!

  我們這幾斤幾兩的肉,細脆的小骨頭,還不夠那鳥兒一口……

  許源仍舊是用“龍吐蜃”偽裝成鸛青的模樣。

  只要不在龍王廟旁邊施展這法,許源就不用太過擔心。

  殺了這些虎頭蜂,許源也完全沒想過,要向鬼蛇王“交代”什么。

  木偶行的木偶已經雕好了。

  許源準備找個機會,撲到鬼蛇王大人面前,哭訴村長兇殘,虎頭蜂們都被七打殺了。

  然后趁著鬼蛇王勃然大怒,情緒激動的時候,直接弄死了它,捉了魂魄查探山君爺的底細。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需要鬼蛇王先消耗一下龍王爺。

  許源悄咪咪的躲在村子里,把手伸進懷里,輕輕摸索著“美夢成真”。

  小夢被老爺哄著,將黃身鶯放出去。

  這小黃鳥高高飛起,在高空上監視著龍王廟那邊的動靜。

  這一看,就讓許大人摸著下巴一陣不滿。

  鬼蛇王帶著四百五是妖兵,并兩員招討使,將龍王廟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頭頭妖兵嘶吼吶喊,卻是各自站定了方位,這個是圍而不攻。

  “這可不行啊,”許大人恨鐵不成鋼:“鬼蛇王大人你得努努力啊!”

  許源正在琢磨著,忽然聽得一陣“叮呤當啷”的鈴聲,從村外傳來。

  這生意一響起來,村中立刻沸騰了。

  “貨郎來了——”

  村外本沒有路,貨郎走來就有了路。

  黃身鶯居高臨下,看到那齊腰深的荒草和荊棘中,有個人推著一輛獨輪車輕松自如的走來。

  車子前方插著一根拇指粗的竹竿,光溜溜的磨出了包漿。

  竹竿上挑著一面布幡,上面繡著一個大大的“貨”字。

  一只青銅鈴鐺就吊在布幡旁,隨著車子的推行,發出清脆悅耳的鈴聲。

  貨郎看不出年歲,臉上掛著開心的笑容,靠近村子后就開始了一種用特殊唱腔的叫賣:

  “我賣的是……南都綾北都梭,

  珍珠瑪瑙胭脂盒,

  一賣扎花針,

  二賣花汗巾。

  三賣胭脂盒,

  四賣桃兒粉,

  五賣綠鏡帕,

  六賣大手帕,

  七賣頭繩一股抓,

  八賣三連環,

  九賣戒指二十個錢,

  十賣花紅線,

  樣樣都置全,我問大伙你要哪般……”(注)

  村民們一窩蜂地朝著貨郎迎去,就仿佛買不到貨郎的東西,他們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就連剛剛被虎頭蜂圍住的嬰孩一家,也瞬間忘卻了危險,一臉興奮和期待的沖出來。

  而許源騰身跳上了旁邊的屋頂,往貨郎那邊看去。

  卻是覺得,貨郎的臉上那笑容,過于模式化了,就仿佛是……戴上了一張笑臉的人皮面具!

  許源眨了一下眼,“望命”打開,這一次卻是切實的看到了,貨郎的命,只是一根線,遠遠的牽扯在龍王廟中!

  便好似那些陰兵,它們的命都牽扯在神修身上一般。

  “原來如此。”許源暗暗點頭:“難怪只有貨郎才能在二十四個村子之間穿行。”

  但許源又是眼珠一轉,便急忙去萬魂帕中尋找:“別吃了、都別吃了……你們吃的這么快?還有沒有剩余的?”

  “都下肚了?消化完了嗎?沒消化完吐出來一點啊……”

  小鬼兒們有些發懵,大王的老爺這是什么意思?

  的確是都吃下去了呀,也確實沒有那么快就消化完,但是吐出來……是不是有點惡心心?

  倒是有一只鬼童子,小心翼翼的捧出一塊只有拳頭大小的邪祟血肉,怯生生道:“老爺,這是我努力護著,準備帶回去給我娘的,您要是想吃,就、就……”

  它鼓了好幾次勇氣,才說道:“就先給您吃吧。”

  許源怔了一下,下意識摸了摸這兩個臉蛋紅彤彤的鬼童子:“你是個有孝心的,拿回去吧,老爺不吃。”

  轉臉來,許老爺對其它詭就換上了一副猙獰的面孔:“你們、都給我吐出來!”

  貨郎帶著笑臉皮,推著獨輪車到了村口,村民們呼啦一下子圍上來。

  貨郎將車子支好,仍舊是滿臉微笑,道:“都別急,一個一個排隊來。

  家里有白事的,排到前面來。”

  他的話仿佛是藏著某種力量,村民們像聽龍王爺的話一樣,也聽貨郎的話,很快就自動排好了隊。

  貨郎在獨輪車的一側一拉,“哐當——”擋板落下來,里面的貨物全都露出來……

  嘩啦!

  無數被陰氣融化了一半的邪祟血肉,沾著黏唧唧的腥臭液體,好像暴雨一般的當頭澆了下來!

  直接把貨郎淋成了落湯雞!

  獨輪車上的各種貨物,也都被污染了。

  貨郎臉上的“微笑”絲毫不變,但是眼中已經盡是冰冷的殺意!

  “誰!?”

  只見一道邪祟的影子,嗖的一聲就往龍王廟竄去。

  貨郎扛起獨輪車就狂追而去!

  許源一邊跑一邊哭天搶地的大喊起來:“鬼蛇王大人救命——

  那長蟲的貨郎殺來了,您撥給我的虎頭蜂妖兵,都被他打殺了呀……”

  鬼蛇王轉頭一看,自己的新寵鸛青正亡命逃竄而來。

  在它身后,一架獨輪車騎著一個人氣勢洶洶的追來!

  再定睛一看,這獨輪車和那個人身上,掛滿了虎頭蜂妖兵身上的零碎!

  鬼蛇王一聲咆哮,七顆腦袋同時大吼。

  “好大狗膽!本王的兵你也敢殺!”

  它將龐大的身軀一卷,便朝著貨郎撞了過去。

  穢蝠招討使都懵了:我撥給他的那些桀驁不馴、不服管教、頗具實力的五十虎頭蜂妖兵,就這么沒了?

  它們還沒有給這馬屁精找麻煩,就沒了?

  “鸛青”從鬼蛇王身邊側身滑過,然后接一個絲滑的轉身,在幾丈外停下,看著鬼蛇王即將和貨郎撞在一起,哭天搶地的喊道:“鬼蛇王大人,您要為忠勇的虎頭蜂妖兵報仇啊——”

  “它們死的太慘了——”

  鬼蛇王只是圍住了龍王廟,這怎么行呢?

  你嚴格執行山君爺的命令,為山君爺打前哨、作布置,山君爺就能順利拿下羅河龍王。

  那本官還怎么渾水摸魚,餌食羅河龍王,晉升《化龍法》三流?

  (注:改編自陜西東府碗碗腔《賣雜貨》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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