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蒼蒼,幾點寒星落紫霄,將那一道遠來的倩影映襯得分外動人。
時隔多日,再見魚璇璣,她的氣質與十萬大山時相比,卻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姿色艷而不魅,舉手投足都有著一股說不出,道不盡的余味,如那深譚千丈,只見波紋漣漪,不見譚中光景。
“魚璇璣!”
張凡眸光凝如一線,他看著這個三清山的傳人,后者的美眸之中泛起別樣的異彩,竟是不躲不避,與之對視。
兩人四目相交,眼神在虛空中碰撞。
魚璇璣含波的美眸之中,仿佛藏著茫茫黑夜,這一刻,竟是連張凡都無法看透。
她變了,變化之大,難以想象,可是在外人眼中,哪怕是她最親近的人都看不出分毫的差別。
唯有張凡能夠本能敏銳的感知,如今的魚璇璣簡直是脫胎換骨。
“你居然敢來真武山。”張凡的眼中涌起森然寒意。
這一刻,他無比確定,他的三尸神絕對是與魚璇璣攪和在了一起。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兩鄉。”
魚璇璣看著蒼天皓月,喃喃輕語,美眸中流光閃爍,分外動人。
“張凡,我們原本就是一路人,你跟我本就該在一起。”
此言一出,旁邊的顧隱俠不由側目,原本平靜的臉上卻是流露出驚異之色。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這位三清山的傳人居然在他的面前,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對一個男人如此露骨的表明心跡。
“原來是他!?”顧隱俠忍不住打量起張凡來。
最近小道APP上最熱門的話題便有魚璇璣道侶,一度沖上熱搜榜第九位。
顧隱俠看到的時候,一度以為是以訛傳訛的謠言,現在看來十有八九確有其事,而那讓魚璇璣倒貼的男人便是眼前這位。
“張凡!?”顧隱俠眉頭一挑。
“閻王面前,盡說鬼話。”張凡冷然輕語:“魚璇璣,你我互知根底,多一句都是廢話。”
“互知根底!?”
顧隱俠露出狐疑之色,看了看張凡,又看了看魚璇璣。
“有意思,你要在這里動手嗎?”魚璇璣展顏輕笑。
“你只要將人交出來,我可以放你一馬。”張凡沉聲道。
“將人交出來?”顧隱俠心頭咯噔一下。
“偷人!?”
他沒有想到,張凡和魚璇璣之間,居然還有第三個人,這瓜越吃越有味道。
“張凡,你的底細我一清二楚,你不要以為你殺了李長庚就天下無敵了。”
魚璇璣負手而立,嘴角微微揚起。
此言一出,旁邊的葛雙休面色微變,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女人居然會在這里揭了張凡的老底。
“你殺了我師弟?”
突然,顧隱俠雙目圓瞪,一聲怒喝,猛地看向張凡。
李長庚確實已經許久未曾露面了。
“璇璣,你說的是真的嗎?”顧隱俠面色難看,卻未曾發作。
李長庚的修為他很清楚,覺醒三大神通,煉就天地奪運,這般妖孽,說是同輩無敵也不為過。
縱觀百年歲月,在他這個年紀能如此驚艷者,也只有昔日的三尸道人和楚超然。
顧隱俠不相信這世上,有哪一個同輩能夠擊敗李長庚,更不用說將其斬殺。
“你可以試試。”魚璇璣漠然道。
轟隆隆……
話音剛落,顧隱俠一步踏出,大手探來,竟有風雷之聲,霸絕的氣息不再那日葛長安之下。
“不愧是白鶴觀的高足。”
嗡……
幾乎同一時刻,葛雙休一個閃身,橫檔在了張凡身前,他一拳轟出,便與顧隱俠碰撞在一起。
恐怖的波動沿著兩人腳下傳遞,風雷震蕩,將空氣碎成陣陣漣漪,向著周圍擴散開來。
狂風怒吼,回蕩在紫霄宮的廣場之上。
“原來是你,你是長安那個逃脫的無為妖人。”
僅僅一擊,顧隱俠便認出葛雙休,他看著對方,眼中卻是透著驚異。
“中了長庚師弟留下的雷符,居然還沒死?”
“捉賊拿臟,別一口一個無為妖人。”葛雙休冷然道。
“你們膽子可真大,真武山都敢闖。”顧隱俠冷然道。
在他看來,眼前這兩人能否傷的了李長庚卻是未必,可是無為妖人的身份卻是板上釘釘。
張凡充耳不聞,從始至終,他的目光都在魚璇璣的身上,他在等待,在審視……
在等待對方露出破綻,在審視能否將其鎮壓于此。
終于,張凡動了,他一步踏出,整個人的氣機都隨之一變。
“你想要在這里動手?”
魚璇璣眸光一變,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輕笑。
“張凡……”
就在此時,葛雙休一把便將張凡拉住,看著他搖了搖頭。
“不要在這里動手。”
真武山上,收徒大典在即,這里動手動靜太大,不知多少高手坐鎮于此,說不定便會被人看出他的身份。
神魔圣胎!
三尸照命!
兩大內丹法集于一身,實在是非同小可。
“張凡,不要著急,今天晚上會有一出大戲。”魚璇璣嘴角輕輕揚起,橫身擋在了顧隱俠的身前。
“顧道兄,能否給小妹一個面子,等此間事了,再結恩怨,如何?”
“好。”
顧隱俠略一沉吟,旋即點了點頭。
這里是真武山,不知多少高手環伺,在他眼中,無論是張凡,還是葛雙休,已是插翅難飛。
“你給我等著。”張凡冷然道。
此時此刻,他已是按捺不住心中殺機。
鐺……鐺……
就在此時,一陣鐘聲大震,自紫霄宮深處傳出,響徹了真武山。
”子夜已過,至陰生陽,到了時辰了。”
這一刻,紫霄宮內外,人影涌動,紛紛看著同一個方向。
在這些人群之中,張凡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終南山的安無恙,他站在廊臺之下,他遠遠便看見了張凡,匆匆一瞥,水過無痕。
老君山的齊德龍,齊東強兩兄弟,隔著老遠,便招手跟張凡打著招呼。
茅山的方長樂,見完門中長輩之后,也跟了過來。
還有許許多多人,王家的王青山,王青蓮……
葛家的葛長安,葛扶搖……
這許許多多的人都是來自各大宗門,修行世家,如今齊聚一堂,便是要見見那純陽真人關門弟子的風采。
“還真不是你啊,我一直以為超然真人看重的弟子就是你。”方長樂不由惋惜。
“老張都沒有被看重,也不知道這關門弟子是長了三頭,還是生了六臂。”齊東強忍不住道。
“那畢竟是超然真人的關門弟子,恭敬點。”齊德龍提醒道。
“焚香,敬禮,祭法壇。”
就在此時,一陣高亢的聲音響徹。
道門拜師,擇吉日,設法壇,供奉香花果品,誦經禮拜祖師,皈依道,經,師三寶。
幾乎同一時刻,紫霄宮內,一陣陣誦經之聲響徹,裊裊如玄音,回蕩在真武山的上空,劃落在幽幽夜色之中。
“開我玄庭,入我法門。”
片刻后,誦經之聲稍稍停歇,又一陣高亢之聲響徹。
幾乎同一時刻,紫霄宮的大門開了。
一道道目光紛至沓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這一刻,等待著見證那位純陽真人在世的最后一位弟子。
嗡……
古老的門戶緩緩開啟,一道身影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那是位女子,不施粉黛卻難掩絕色,頭戴黃冠,身著長袍,腳踩圓口皂鞋。
“怎……怎么是她?”葛雙休看著那女子的面容,不由驚呼出聲。
方長樂,齊德龍,齊東強……大伙看著那人,又看向張凡。
此時,張凡看著那從紫霄宮走出的倩影,不由癡了。
“妙音!?”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從來沒有想過,從那古老宮觀之中,從那紫霄門庭之內走出來的會是李妙音。
此時此刻,一身坤道裝扮的李妙音更加楚楚動人。
燈火下,李妙音遠遠便看見了張凡,驀然回首,那人便在燈火闌珊處。
她看著張凡的神情,嘴角幾乎快要壓不住了,她瞞了許久,便是等這一刻,等這一刻張凡那精彩萬分的神情。
可這畢竟是她的大喜之日,莊重還在,李妙音終究是忍住了笑,只是對著張凡做了個口型。
張凡一眼望去,便心領神會。
“呆子!”
“握草,我是不是眼花了,超然真人的關門弟子是你媳婦兒?”方長樂眨了眨眼睛,狠狠恰了張凡一把。
張凡渾然無覺,眼中似乎只剩下了李妙音。
與她相識至今,往日種種,仿佛在這一刻都如夢似幻。
“你們老張家的祖墳冒青煙了。”葛雙休忍不住道。
純陽真人在世的最后一位弟子,那得多特別,多疼愛!?
“真武傳道后人傳,一柱真香度塵凡!”
高亢的聲音再度響徹,回蕩在紫霄宮的上空。
話音剛落,法壇之上,燭火大盛,緊接著,一縷香火竟是從天而降,落在了紫霄宮中。
“超然真人!?”眾人心神一凜。
這一縷香火乃是超然真人親傳,本命所系,薪火引路,門下弟子需循著香火一步步走向真武山金頂,拜入真武大殿,意為香火傳承。
嗡……
就在此時,一道虹光自李妙音靈臺處升騰而起,纏向了那一縷香火。
這是她元神所系,傳承香火,拜入真武。
“禮敬,叩真武!”
一聲唱罷,紫霄宮內,鐘聲大震。
散花亂墜,一道道火光在真武山的山道上徐徐亮起,李妙音的元神系著那一縷香火,走向了真武山金頂。
一旦踏足金頂,邁入真武大殿,她便正式成為超然真人的關門弟子。
“走,你媳婦的大事啊,你不得一路跟著。”葛雙休打趣道。
“廢什么話。”
張凡白了一眼,腳步之快,卻是超過了所有人。
此時此刻,真武山金頂。
真武大殿內,卻已是滿堂濟濟,今夜,能夠站在這里的幾乎都是一山之主,一家之宗,站在了道門的最高層。
齊云山掌教莫染塵,終南山掌教周空禪,三清山掌教童妙觀,嶗山掌教李乘歌,茅山掌教陳濁清,都是親身前來。
十大道門名山之中,老君山,崆峒山,青城山的掌教雖未親至,卻也奉上賀禮,派遣天師級別的人物,已示重視。
“超然道兄,你真是收了個好徒弟啊。”
眾人之中,一位老者說話了,他聲音沙啞,頭發花白,可是面容卻不過四十多歲的模樣。
這位便是三清山掌教童妙觀。
如此人物,即便立于金頂之上,足不出戶,也能神游八方,自然能夠將紫霄宮中的一切盡收眼底。
李妙音自然瞬間便入了這些大佬的法眼。
“老楚總是行常人不能行之事。”茅山掌教陳濁清輕笑道。
這些大佬之中,屬他和楚超然的關系最好,兩人的情義可以追溯到年輕時代。
此言一出,眾人的臉上都不由浮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關門弟子,他們可是依稀記得很多年前,楚超然收過一回,那回的場面可不小,門關了還能再開,這種事情也只有這位純陽真人做得出來。
“吃好喝好。”楚超然只是微微一笑,隨口客氣道。
“少吃點,少喝點。”
緊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
“師傅……”
就在此時,一陣輕呼聲在大殿內響起,人群中,破戒道長卻是走了出來。
“破戒,你干什么?退下!”
柳南絮眉頭一皺,低聲喝道。
這種場合,他都沒有資格站在楚超然旁邊,更不用說破戒,按理說,他都不應該出現在大殿之中。
只不過他常年伺候楚超然,所以也沒有人在意。
“師傅,今天是你收徒的好日子,有人托我送一份大禮給你。”
說著話,破戒道長走到了楚超然的身前,俯身跪拜,從懷中掏出了一方錦盒。
在場眾人,相視一眼,卻是露出意味深長之色。
師徒情深固然不錯,可今天是什么場合?
如此之舉,實在是失了禮數。
楚超然目光低垂,看著破戒道長,眼中透著一抹慈悲之色。
他目光輕移,卻是落在了那方錦盒之上,上面竟是有著一副手托棺材的奇異標記。
“抬棺會!”楚超然喃喃輕語。
僅此一眼,卻是讓不遠處的齊云山掌教莫染塵眉心大跳。
“孩子,退下吧。”
楚超然接過了錦盒,眼看著破戒道長退到了旁邊,方才將其打開。
那精致的盒子里放著的卻是一張符箓,一張古舊神秘的符箓。
“楚超然,你的劫數到了!”
突然,一陣沙啞的聲音在真武大殿內幽幽響起,下一刻,那道古舊神秘的符箓竟是沖天而起,恐怖的氣象如天地相合,纏向了楚超然。
那道符箓,赤書玉字,寶光爍爍,萬物如入混茫,眾生如歸寂滅。
“這是……”
“萬惡劫相!張老二留下的最后一道萬惡劫相。”
遠處,莫染塵失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