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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無情無義,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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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而感人的“溫情”戲碼,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在爆發出最喧騰的聲響后,迅速歸于沉寂。

  王新發沒有多做停留,果然踐行了他的“以工作為重”。

  他帶著慈父般的微笑與李夫人及兒子道別,隨即步履生風地離開了別墅。

  隨他而來的派系官員如同退潮般,嘩啦啦緊隨其后,方才還喧鬧的屋子瞬間空曠冷寂下來。

  李涵虞立在門廊下,扮演著賢妻良母的女主人形象,將賓客一一送至門口。

  她目光追隨著王新發的背影,直至他彎腰鉆進那輛黑色的專車,臉上還殘留著戀戀不舍的神情。

  魯晨嘉也未多留,他站在門口深深看了眼李涵虞,留下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李監理照顧好錢獄長,如果后面有需要幫助,可以來集團找我。”

  魯晨嘉沒有稱呼她李夫人,而是叫得她李監理,這是她在天光資本的職務,最關鍵的是,魯晨嘉以往都是直呼錢歡其名的,這回他卻稱呼其為錢獄長。

  都是浸淫權力場的老手,所有的機鋒與交易,都藏在這稱謂的轉換和這句看似關懷的承諾里了。

  魯晨嘉相信李涵虞聽的懂。

  李涵虞臉上的表情瞬間起了變化,那點強裝的眷戀迅速褪去,換上一種混合著感激與心領神會的明悟。

  她微微欠身,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卻清晰而堅定:

  “魯總這份照拂之心,我與兒子銘記肺腑,待家中稍安,我定當親至集團,再向魯總表達謝意。”

  魯晨嘉帶著笑容離開了,轉身坐進等候的豪華轎車里。

  車內一片沉靜,前排的秘書微微側身,語氣帶著一絲請示的遲疑:

  “魯總,派去李涵虞那邊的安保組還沒撤回來。”

  因為翡翠花園發生的大案,魯晨嘉來之前,原定計劃是要將派到李涵虞身邊的安保組撤回來的。

  可現在……

  魯晨嘉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扭過頭,目光穿透深色的單向玻璃,看向還站在門口目送的李涵虞。

  他思忖片刻,幽幽道:

  “不用撤回了,相反,明早你親自聯系李涵虞,問她是否需要加強安保。”

  這同樣是試探,與今日屋內對王新發的反復試探如出一轍。

  魯晨嘉是想借“安保問題”這個由頭,一探李涵虞母子的虛實,既試探他們是否愿意倒向自己,又試探其合作誠意。

  秘書守候在車里,并沒有跟進別墅,所以到現在為止,還不甚清楚別墅里發生了什么事情。

  秘書立刻應聲:

  “明白,魯總,明早九點,我會準時聯系李涵虞,妥善安排安保的問題。”

  車內短暫地安靜了幾秒,司機啟動車輛,平穩駛離翡翠花園。

  門口的警戒線,仿佛通了人性,早已悄無聲息地匍匐在地,恭順地任由沉重的車輪碾過,在“臉”留下幾道灰色的印子。

  秘書似乎斟酌著措辭,最終還是輕聲開口,試探性的問道:

  “魯總,我多嘴問一句,別墅里剛才是發生什么了嗎,我看王議員剛才離開時臉色不太好。”

  魯晨嘉并未隱瞞,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王新發這些年官運亨通,順風順水,倒把‘養氣’這門功夫給荒廢了。連你都瞧出他的臉色了?”

  秘書趕忙搖頭道:

  “魯總過獎了,我不是看出來的,議員臉上的神態倒是并無異樣,我是聽出來的,議員的腳步聲比平日里沉了幾分,似是心里壓著火氣呢。”

  魯晨嘉眉梢微挑,倒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秘書還有這份耳力。

  他未置可否,輕描淡寫地揭開了謎底:

  “也沒什么大事,不過是錢歡醒了,然后,當著滿屋人的面,情真意切地認了王議員做父親。呵——”

  秘書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浮出一絲了然。

  他想明白了了魯總臉上那絲難以言喻的的愉悅的情緒從何而來了。

  作為魯總的秘書,他對魯總的某些心思不能說是洞察秋毫,也跟肚子里的蛔蟲差不離了。

  這些年,魯總雖然和王議員有過多次合作,且大體都尚算愉快。

  但這表面的“愉快”,絕不代表友誼的加深,更不代表信任的累積。

  恰恰相反!

  每一次看似“愉快”的合作背后,都不可避免的滋生出新的齟齬、猜忌與權力摩擦的裂痕。

  就如同兩條在黑暗中互相纏繞的巨蟒,每一次看似親密的絞纏,都會在對方身上留下更深的勒痕。

  到如今,這個裂痕恐怕已經大到能吞噬掉對方的身家性命了。

  秘書很聰明的沒有再繼續討論王議員,而是捕捉到了另一個關鍵點,狐疑道:

  “之前,李涵虞為了錢歡的蘇醒,來過集團幾次,還專程去了B3層的記憶上傳工程實驗室尋求方案,都束手無策。

  沒想到…..錢歡竟然自己忽然就醒過來了?”

  魯晨嘉的目光投向頭頂上城龐然的屁股,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帶著洞悉一切的幽深:

  “是啊,誰能想到呢?一個夜晚過去,就意外頻生呢,這下子事情可就有趣了。”

  秘書立刻捕捉到上司話中的探究意味,低聲請示:

  “魯總,需要我安排人手,查清楚嗎?”

  魯晨嘉從精致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并未點燃,只是夾在指間,緩緩地摩挲著光滑的茄衣。

  他搖了搖頭,意有所指道:

  “不必了,人既然已經醒了,再去追查過程意義不大,白白浪費金錢,何況,會有人按捺不住的去幫我們查清楚的。”

  秘書心領神會,再無多言:

  “是,明白了。”

  說來繞去,其實還是做生意的道理,商人要買的是雞蛋。

  至于下蛋的母雞是哪一只,并不要緊,要緊的是,此刻這顆蛋值什么價碼,以及…..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把這枚雞蛋買回自己的籃子里。

  王新發就不一樣了,他遵循的是另一套規矩。

  在他的眼里,雞蛋值幾個錢不重要,甚至下蛋的母雞值幾個錢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只母雞是不是,完完全全的只給自己一個人下蛋。

  如果是,那雞蛋和母雞,值多少錢,他說多少,就值多少;

  如果不是,那雞蛋和母雞,頃刻間就一文不值,這就不光是把雞宰了把蛋砸碎的問題了,更重要的是要查出誰碰了自己的雞蛋。

  為此,他勢必要查清楚雞和雞蛋中間的,每一個可能有人伸過手的環節。

  對他而言,只要能剁干凈伸來的手,他可以不要雞蛋和雞。

  所以說,李涵虞自始至終其實都看錯了王新發,她一直在用商人的秤,生意的尺去揣摩掂量王新發。

  自然覺得今天王新發恨不得攥碎自己的骨頭,過于無情無義。

  但若是她能用官員的思維去理解王新發,她或許就能明白她錯在哪兒了。

  可惜,這很難。

  生意和官場有時候離得很近,有時候又離得很遠,離得近時你好我好,如膠似漆;離得遠時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去查,我要知道錢歡到底是如何醒過來的,是誰在幫助李涵虞。”

  車廂內氣壓低得令人窒息,王新發臉上沒了絲毫笑意,只有一片駭人的陰鷙,聲音陰沉的對杜長樂吩咐道。

  坐在一旁的杜長樂趕緊挺直腰背,皮帶勒緊的肚腩頓時繃得更難受了。

  他心中暗喜,面上卻不敢表露,反而露出驚愕之色,眉頭緊緊皺起,形成一個夸張的川字紋。

  連聲音都透出幾分驚疑不定:

  “議員,您這是何故?方才醫生們不都親口證實,錢獄長能蘇醒,實屬醫學奇跡嗎”

  王新發鼻腔里溢出一聲嗤笑,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笑話:

  “奇跡’?杜長樂,你當真信這世上有不請自來的‘奇跡’?”

  見議員動了真怒,杜長樂連忙垂下視線,肥胖的脖頸彎出一個卑微的弧度,聲音干澀地囁嚅道:

  “屬下不敢妄言……

  只是,錢歡能在此刻醒來,對議員您而言,難道不不應該算是一件好事嗎?”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王新發的側臉,見對方沒有立刻發作,才敢繼續往下說:

  “理論上,錢歡現在還是二監名正言順的監獄長,只要把他送回二監。

  那么,二監就還在議員您的掌控之中,張德明議員那邊,就算有再多的心思,他的手……他的手也就徹底伸不進來了。

  這不正是您一直想要的結果嗎?”

  王新發聞言,緩緩轉過臉,死死盯在杜長樂臉上,直看得他后頸寒毛倒豎,頭皮陣陣發麻:

  “你是不是想說,如此一來,第五監獄的凌頌就沒理由轉去二監,你也就不用去二監了,可以重新調回你的隱門機動部了?”

  (ps:凌頌——第五監獄監獄長。

  詳見第588章,監獄系統會議上,婁斷提議由凌頌轉任二監,接替錢歡的職務,該決議尚在待定中,不過得到了監獄系統多數人的支持。)

  杜長樂看見了議員眼中陰冷的殺意,頓覺口舌發干,吶吶不語。

  王新發冷眼瞧著杜長樂那張肥膩的臉頰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細密的汗珠如同雨后初生的菌斑,瞬間爬滿了他油亮的額頭。

  他冷哼一聲,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鑿向杜長樂的心臟:

  “杜長樂,看著我的眼睛,說——你當真是‘不想’去二監當那個監獄長嗎?!”

  杜長樂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像卡住了什么硬物。

  王新發卻根本不給他喘息狡辯的間隙,聲音陰森瘆人:

  “把你那點自以為是的算計給我收起來,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那點彎彎腸子嗎?”

  這些年,王新發仕途得意,步步高升,在執政府內如有神助,往上爬的太順,太順了。

  所以他一直在眺望遠方,對腳下的方寸之地,身邊這些依附之人,反而有些疏于細察了。

  可今天,李涵虞今天算是結結實實的,當眾給他上了一課。

  更硬生生逼著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咬碎鋼牙,“認”下了一個憑空而來的“好大兒”!

  好得很!

  真是好得很吶!

  不過,這猝不及防的背刺,卻也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他一個激靈,猛地將視線從遠方拽回。

  他開始重新掃視腳下的方寸之地——李涵虞、錢歡……以及,那些如同藤蔓般纏繞在他周圍的一張張面孔,包括眼前抖如篩糠的杜長樂。

  杜長樂只覺的議員目光越來越陰鷙,越來越森寒,仿佛兩柄冰冷無影的手術刀,正一層層、毫不留情地剝離他厚實的脂肪,直刺向最里面顫抖的心臟。

  議員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自己了!!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瞬間竄上天靈蓋,杜長樂身體抖得更加厲害,冷汗如同小溪般從額頭淌下,流進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他卻連抬手去擦的勇氣都沒有。

  “議員息怒,長樂對議員一直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長樂……”

  杜長樂心頭惶恐,肥胖的身體在寬大的座椅里艱難地扭動著,試圖做出更加卑微的姿態。

  如果不是車里的空間不夠,他恨不得現在就跪在議員腳邊,用舌頭虔誠地地舔干凈議員鞋尖沾染的每一粒塵埃,一如他當年初見議員時所做的那樣。

  王新發冷漠地看著杜長樂丑態百出的表演,如同在看一場拙劣的馬戲。

  他今天已經看過一場“刻骨銘心”的表演了,倒也沒心情死揪著杜長樂不放,他收回目光幽幽道:

  “行了,這些話翻來覆去的講,我耳朵都生繭子了,把我交代的事情老老實實的辦好,明白嗎?”

  杜長樂點頭如蒜,他此刻是真的怕了,表忠心道:

  “明白!明白!議員您放心,長樂一定一心一意把此事盡快查個水落石出,絕不讓議員您失望。”

  王新發臉上那層冰霜似乎略微松動了一絲,他眼皮微抬,又叮囑道:

  “要快也要隱蔽,別給我鬧出什么笑話,平白讓外人看了熱鬧去。

  尤其記得眼下是多事之秋,不要露出破綻,給鬣狗撲上來的機會,不然你這些年養的肥肉可就都是替別人養的盤中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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