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當蕭炎從夢中醒來,迎接他的卻并非冰冷的地面,而是那昔日曾讓他百般忌憚的軟玉溫香。
少女星眸半瞇,睫毛一顫一顫,宛如抱枕般將他牢牢鎖死,渾身上下不設絲毫防備,不似妖邪,反而像是尋到倦鄉的貓。
“你——”
蕭炎面色精彩。
“啊夫君醒了?”
魂若若伸了個懶腰,揉揉惺忪的紫眸,慵懶一笑:“原本妾身不欲打攪夫君清夢,只是昨夜蕭玄前輩來訪,妾身一介小輩又毫無抗衡之力,也就只好倚仗夫君威風了呢”
“昨夜?”
蕭炎臉色大變,“你是說,先祖他老人家曾來過?”
魂若若不語,只是笑意微妙的看著他。
蕭炎被她看的有些發毛,頭腦一片混亂。
他心道:‘先祖來此,卻并未驚動魂族墓穴一絲一毫,決計未曾抱有殺意,也就是說,他老人家,怕是當真誤會了我與妖女的關系。’
這一刻,蕭炎的心中非但沒有絲毫成就,反而生出了一種被妖女吃干抹凈的詭異之感。
“妾身一身孑然,向來沒什么羈絆與顧慮,自己之事,一人便可做主。”
魂若若眼眸含黠,柔情脈脈,悄聲在他耳邊輕語,“也就是說,有了蕭玄前輩的應允,夫君即使想要生米煮成熟飯,也沒人會說些什么哦”
她非尋常神品。
所持之血,并非源于己身,而是容納血池之器皿,即使邁出最后一步,無非也只是影響些未來潛力而已。
可她既已身化器皿,又何須再談什么潛力?
魂若若雖是無所謂,但蕭炎則是臉龐紅潤,出奇認真:“等你真正喜歡上我的那一天,我自會上門娶你。”
蕭炎灰溜溜的跑出了門。
迎著屋外墓穴的風,胸口處似是依稀傳來了幾分潮濕,隱約帶著苦咸。
“到了那時候,你就算想跑,本少爺也絕不可能會給你那個機會!”
門板一搖一晃,宛如二人此刻的心臟撲通狂跳。
魂若若眼神罕見有些錯愕。
片刻后,化為失笑。
“許你好處不占,卻偏偏要得到我的心。”
魂若若眼神,帶著譏諷,“蕭炎,比起我,你才更像是最貪婪的人呢。”
她其實同樣也很清楚,二人之間的那份感情,摻雜了太多算計與意外,對方在努力追逐,而自己則始終不曾正視,充其量也不過有形無神。
因此,在這種陰溝角落,草草將身子托付給一個別的男人,注定談不上什么真正的戀情,即使他的確是此世自己唯一可能愛上的那個。
只可惜,魂若若從來都沒有對于完滿的奢望。
蕭炎沒有上限,而她卻沒有未來。
天墓之行失策,魂若若自然不可能在蕭玄的陰影下久留,并未再見蕭炎一面,而是徑直回到了族中。
“失敗了?”
“嗯。”
“呵呵,我那老友手段非凡,縱然逝去千年,亦不可小覷你此行失策,倒是情有可原。”
“敗了便是敗了,何必再此假惺惺的說些場面話?”
魂若若嗤笑一聲,冷冷道:“更何況,這恐怕才更合你的意吧?”
黑霧笑而不語,只是身軀愈發幽深。
“當初的魂玉也好,如今的天墓也罷,你從一開始就沒抱著成功的打算,目的不過是為了將我引入深淵,魂族敗了,你便贏了。”魂若若說。
她面無表情,仿佛不過在陳述一個事實。
“本座若贏了,魂族便也就贏了。”黑影淡淡答。
“贏了?好一句贏了.”
魂若若眼中譏嘲愈甚,“所以,這就是你操縱音谷毀滅的原因?”
“堂堂一族之長,大陸至強者,卻將目光投到了區區三谷之一的音谷,真不知道,你究竟是謹小慎微,還是被蕭玄嚇破了膽。”
黑影嘆息一聲,道:“為求成功,必要的失敗是不可避免的。”
“可笑至極!”
魂若若眼中的陰寒已是無可收斂,“為了你的成功,娘親就必須要失敗,必須要送命?這是什么道理?!”
“素盈與我不同,也與你不同,她并無血脈,亦沒有斗圣巔峰的修為,注定只能作為試驗品。”黑影平靜說。
“這世上,有人可取代她,卻無人能效仿我.若非如此,本座亦能充當那成功之前必要的失敗者。”
黑影話語雖是平淡,卻是透露出一股難掩的野心。
“呵還真是有夠自夸的。”
魂若若心中厭憎已是達到了極致,再無任何與之交流的欲望,聲音如朽木枯蕭。
“也罷,這一介身軀本就拜你們所賜,她不在了,你若想要,還回去便是。”
“現在?”黑影罕見有些訝異。
“既然注定都有這一刻,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區別?”
魂若若已是閉上了眼,“我只有一個問題。”
“若若但說無妨。”黑影饒有興致說。
“化身那血池之靈,我是否會保存記憶?”魂若若問。
事已至此,她早已不再奢求什么感情,唯獨記憶,一旦喪失,卻是再沒了任何意義。
“不必擔心。”
黑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詭異,輕聲說,“若想無情,便先需極情,沒有記憶,一切便也都是空談了”
舍棄人類之軀,魂若若卻并未就此隱沒于魂族,反而愈發變本加厲。
天墓之后,古族欲向魂族討要說法,卻被她一擊斬殺先代少主古青陽,掀起整個古族震動。
菩提古樹,她以魂帝秘法,徹底激發了其體內的傷勢,參天神木就此坍塌。
百世輪回,只因第一世中再與蕭炎重逢,便瞬息掐滅了那生起的一絲輪回之力,就此離去 隨著時間不斷流逝,外界似乎傳來了某些不一樣的傳聞。
靈族一夜蒸發,石族緊隨其后,所有遠古種族皆是陷入人人自危之境。
“帝女,從今往后,你我怕是要互為合作關系了。”
渾身符文纏繞,眼眸宛如黑洞的少年微笑著說,眼底卻藏著忌憚。
雖然少女不過初入斗圣,但僅憑對方展現出的手段,早已無人能夠輕視。
這是一尊真正無所忌憚的怪物。
魂若若收起手中蘊含無盡冤魂的帝魂書頁,此刻的她額間鐫刻著血色紋路,一頭藍發早已化雪,自上而下透露著妖邪之氣。
“族長可有指示?”她隨意說。
“八族之中,當以靈,石,蕭三族最弱,如今靈石盡滅,想要毀滅藥族,怕是還需要一些準備。”虛無吞炎老實說。
聽得此話,魂若若的眼中罕見閃過了一絲波動。
“所以,他的意思是?”
“當初你已從蕭族傳人手中奪得古玉,既如此,自然要以絕后患。”虛無吞炎又說,心中卻是一陣不屑。
其實它很清楚,哪有什么所謂的以絕后患?區區一個連血脈之力都不曾擁有的毛頭小子,縱然天賦不俗,又怎可能威脅到魂族?
之所以派遣帝女去剿滅蕭炎,無非只是為了讓其經歷絕望與痛苦罷了。
唯有極情,方才能無情。
出乎意料的,魂若若似乎并未猶豫,而是輕輕點頭。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