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恨。
本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情緒,此刻卻真真切切化為了可以觀測,能被肉眼直接看到的灰黑色陰影。
就見不斷傾瀉涌出的滔天怨恨中,紅芒灼灼如薪火。
卻是此前徐邢嘗試著追溯鎖定時被吞沒的那一部份力量。
不多時,隨著滔天的怨恨化作暗沉的灰黑陰影不斷涌出,整個劍祖大殿都蒙上了一層模糊不清的濾鏡,就連道場周邊石柱上晃動的火光都變得黯淡無光。
壓抑,沉悶……
尋常修行者,甚至是已經合道了的修行者來到此時的劍祖大殿,不出一時半刻,就都會被此地實質般的滔天怨恨所侵蝕。
最終自我消亡,道崩神滅,成為一頭只會破壞眼中所及一切,完全由怨恨驅動的怪物。
徐邢靜坐原地。
劍祖大殿周邊卻有道道無形劍光升起,阻止了這滔天怨恨所化的暗沉陰影繼續向外擴散。
但除此之外,徐邢就沒有再過多干預了,任由它蔓延至整個劍祖大殿。
漸漸地,暗沉沉的陰影充斥了每一個角落。
火光被淹沒,所有的光亮都被覆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而這在這黑暗深處,聲聲模糊不清的嗚咽低哭,一句句不明意義的囈語,甚至還有充斥著無盡癲狂的低笑傳出……
所有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最終形成了一曲顯得無比怪誕的狂亂雜音,令人心底發毛。
“原來如此……”
徐邢不為所動,只是看著身前白色球體周邊亮著的灼灼紅芒。
這是黑暗中唯一存在的色彩。
“不是破開,而是排除。”
并不是他先前消失的力量破開了那層看不見、摸不著,完全觸及不到,卻又真實存在的屏障。
而是力量消失的地方,不能容納他的力量。
更準確的說,是不能容納外來的一切。
所以他先前用于追溯鎖定而消失的那一部分力量,就被排除了出來。
“而且應該有什么東西在內引導,消失的那部分力量才會通過‘媒介’,精準無誤的出現在這里。”
難不成是‘太’引導了這部分力量,讓它傳遞到了自己這里?
可祂為什么要這么做?
自己可是祂、是整個蒼族最大的敵人。
就說遠古時期,自己好歹還和古虛與委蛇過一段時間,但和祂自始至終都是敵對。
記得師姐之前說過,她看到古從清墟的核心區域出來。
也就是說,如果引導這部分力量傳遞到劍祖大殿的真是太,如果太真的沒有徹底隕落,而是被困在了清墟核心區域。
那困住祂的,極有可能就是古?
可祂們兩個后期不是都放下過往的那些恩恩怨怨了嗎?
要知道自己一方當初就有十三位真仙,這么大的壓力,稍有差池便是身死道消,舉族覆滅的下場。
再嚴重的理由,也不至于在當年最后那一戰時內訌吧?
除非古腦子真的有毛病,非要給祂自己上強度。
“只能再試試了……”
說實話,雖然他一有機會就挑撥玄和古的關系。
但他自己卻從來沒覺得那會是真的。
畢竟總不可能真像師姐說的那樣,玄和太與尋常蒼族長得不像,就不是蒼族吧?
那這真相未免也太草率了一點。
隨即。
就見徐邢抬起手,指尖亮起一點與白色球體周邊毫無二致的灼灼紅芒。
如之前嘗試追溯鎖定時那般,輕輕向前按去。
但這一回,卻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剛一觸及力量便被分走一部分。
指尖那一點承載著分隔、截斷偉力的紅芒在接觸到那條被抽干超凡要素時間支線的剎那!
一聲顫鳴!
紅光大盛,滾滾黑暗中仿佛出現了一枚太陽,照亮周邊的一切,滔天怨恨化做的暗沉隱隱也在這紅光的照耀下如冰雪消融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這一刻,徐邢真正觸及到了那層真實存在,卻又無法觀測到的屏障。
那是一種超越了執道真仙,與寰宇相接,萬道萬法相連,存乎萬物萬象之間的無上偉力。
繁星明滅,無量量星辰構筑出了無垠的遼闊星海。
而在眾星閃爍間,仿佛蛻變一般,能直觀的感受到群星的蛻變、補全、完善。
無垠星海最中央,一方大陸存于群星拱衛之中 就連最明亮的四部星域,也不過是其延伸出的羽翼。
罡風層內,每一寸的虛空,每一毫厘的土地,都散發著萬劫不朽的永恒之意。
可見日月交替,三光輪轉,存乎天地之先。
元炁散于十方諸地,造化恒常,道化眾生。
星海、天地、日月、眾生……
這層屏障,或者說‘界限’,分明是太玄界權柄所化!
就如當初,玄這個先天得道者竊太玄權柄而居,加以改易,引動太玄界排斥力將他排斥出太玄界時一般。
已經許久未被動搖過心神的徐邢只覺一陣恍惚。
感知中的星海日月,天地眾生通通消失不見,透過那層太玄權柄所化的‘界限’,他終于是看到了。
那是一片介于‘有’與‘無’之間,規則與秩序不存的奇特層面。
只有迷蒙的氣流隨意的飄散,夾雜著無形無質,存乎萬物之間的太玄道則。
就是這尋常存在無法理解,難以認知的畫面中,一團不斷變幻的混沌迷霧隨著徐邢的觀測,逐漸有了形體。
那是一名身著灰衣,有著一頭銀色長發,雙眸呈銀灰之色,面部有著條條銀色紋路的完美身影。
太?!
徐邢心頭一震。
紅月高懸,無盡灼灼紅芒亮起,摧枯拉朽般抹除了殘存于劍祖大殿每一寸角落的暗沉陰影。
一柄通體赤紅,仙光流轉的絕世神鋒出現在手中。
沒有半點猶豫,徐邢便已提劍斬了過去。
不管祂和古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不論祂們之間是不是真的起了內訌。
太,還是死透了最好!
劍尊大殿。
隨著純白劍光一閃,就見別雪凝出現在殿前。
望著那已經完全被紅光所覆蓋,倒映著一輪紅月之影,就算是在星空都能直觀看到的天空。
微微蹙眉,她偏頭看向一旁的劍祖大殿。
很快,一縷星輝在她身旁亮起,顯化為塵寰的身影。
“師姐,這是……”
剛剛師兄封鎖劍祖大殿的時候她就感覺有些不對,現在看來是真的出問題了。
“去看看吧。”別雪凝道。
師弟不會無緣無故動手。
隨即,兩人的身影從劍尊大殿前消失不見,再出現時已經來到了劍祖大殿內。
放眼望去,來的不只是她們。
魅祖、寧若、元君、鴻尊、丹祖、霸尊、器尊以及惑都來了。
甚至還有一道不斷扭曲晃動的黑影。
眾人齊齊望著前方。
就見徐邢手握一柄通體赤紅,仙光流轉的長劍,身前懸浮著那條被完全抽干超凡要素的時間支線。
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異常。
“怎么了?”
還是幽先開口,問出了眾人心頭的疑惑。
“就在剛剛……我看見了‘太’。”
“太?!”
黑影的扭曲都平靜了一瞬。
“那老雜毛難道真沒死?!”
當年他們可是一堆人一起按著祂打的,那老雜毛全程連還手都做不到,最后甚至連渣滓都沒了。
這樣竟然都不死?
徐邢微微搖頭:
“生或死,都不太好描述祂現在的狀態。”
剛剛他那一劍并沒有落在太身上,被太玄權柄所化的‘界限’阻擋了一瞬后,所有的一切就消失不見了。
給他的感覺就像是‘界限’的另一端后繼乏力了,以至于顯化于世的太玄權柄再度隱匿了下去。
可這一切如果真像他所感受到的那樣。
那豈不是代表太想通過他這邊,從那片介于‘有’和‘無’之間的奇特層面逃離出來。
可這和找死有什么區別?
畢竟不管祂有什么理由,自己都是絕對不會放過祂的。
“這次的事情太過古怪,我也不知道外力介入會不會致使剛剛發生的事被中斷,所以就沒通知你們。”
徐邢解釋了一句。
“不過我已經將全過程錄入了仙網內,你們可以先看一看。”
不久。
“太玄權柄化作‘界限’,將太囚困與有無相錯之地。”
鴻尊眉頭緊皺。
“如果我沒記錯,‘有’應該是古對應混沌海諸天萬界的原初意向吧?”
“而且就從剛剛的發生的事情來看,道兄之所以能這么快就有進展,其實都是太在暗中引導的緣故。”丹祖也道。
“可祂如果是想脫離那里,通過道兄……未免太過不智了吧?”霸尊有些不解。
這和找死有什么區別。
“還有一個問題。”塵寰也道,“如果這真是古做的,祂為什么要這么做?”
這才是最重要的。
“總不可能真像劍尊說的那樣。”
魅祖看了一眼別雪凝。
“太和玄都不是蒼族,太發現了這一點,然后被古設計陷害了吧?”
難道還真讓她歪打正著說中了?
別雪凝沒說話。
她當時就是隨便說說的……
“不對,我們再仔細的捋一捋。”元君沉聲道。
“按照玄上次設計將我們排斥出太玄界時所說,作為先天得道者的古、太、玄其實都有一次動用太玄界權柄的機會。”
“之前我們猜測,古正是動用了這次機會,才身合過去,從根源層面掌控了過去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