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一場小雪過后,氣溫陡降。
這天朱祐樘迎來自己登基后第一次正式出巡,走得并不遠,只是去了一趟西山。
陪同的人除了他心心念的岳父張巒外,還有內閣大學士徐溥和劉健,同時還有吏部尚書王恕和英國公張懋,以及一些禮部官員。
司禮監掌印太監覃昌陪同前往。
而他們去西山的目的,是查看張延齡過去一年多時間里在京城西部地區建成的工業園區。
去的路上,儀仗比較簡單。
還沒到西山范圍,就見到大批人員正在施工。
朱祐樘從鑾駕上下來,放眼看了過去,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另一邊張巒則趕緊把雙筒望遠鏡給遞上。
“張國丈,這是搞什么名堂?”
劉健靠上前,指著百米開外熱鬧的工地問道。
張巒道:“修鐵路。”
在場幾名大臣俱面面相覷。
最后還是由劉健這個話題發起者,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何為鐵路?”
張巒笑著道:“就是建軌道,上面跑一輛很厚重的鐵皮車,鐵皮車會運送各種物資,一次能運送個幾十萬斤……最少這么多吧。用的不是人力拉車,而是燒石炭……產生的蒸汽……大概是這么回事吧。”
旁邊的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張懋笑道:“那倒是挺有趣的……用水拉車?是水車嗎?”
張巒尷尬地望了過去,心說,這沒讀過書的就是沒見識!難怪吾兒總說他大哥沒文化真可怕……
劉健問道:“消耗大量人力物力修筑鐵路,是否太過勞民傷財?”
這話更多是對皇帝說的。
張巒笑著解釋道:“用度方面不用擔心,筑路開銷都由西山工業園區承擔,無須朝廷出一文錢。至于人力,做工的都給足了工錢,屬于雇傭關系,最近一年多,北方很多地方都有百姓遷徙過來,通過做工的方式過活。”
劉健道:“不事生產,只顧修什么鐵路,豈不是會令田地荒蕪?”
“不要吹毛求疵嘛。”
張巒仍舊不著惱,笑著道,“其實大明承平百年,很多百姓已經無田可種,難道寧肯給人當佃戶,也不來做工?
“京師周邊地區,本來就有很多做力氣活而求生之人,讓他們到這里來勞作,既能賺到養家糊口的銀子,還能促進大明的工業化,不好嗎?”
最后張巒又作出補充:“并不是每家每戶都能有良田千頃。”
這話指向性非常明顯。
徐溥道:“不知造出的鐵路,到底有什么作用?有那么多貨物需要運送嗎?”
“往前走走不就知道了?”
張巒氣定神閑。
顯然這里他不是第一次來。
雖然他很懶,多數時候當縮頭烏龜,但兒子現在不在京師,很多事需要有人出來撐著,他就不得不時常出來走動。
當他親眼見識過西山的工業化程度后,瞬間感覺到兒子所做的一切都有意義,從那時候開始,他就把這里當成了自家后花園。
也正是因為有他們父子倆保駕護航,大明生產力的進步才可以做到日新月異,讓百姓可以換一個活法。
朱祐樘終于開口了:“往前走走吧。朕也想親眼看看,總聽延齡說,一切只存在想象中,我早就想過來好好視察一番。”
“陛下請。”
張巒趕緊在前引路。
終于到了西山腳下的集鎮。
當到此處后,連之前挑毛病的劉健,都驚嘆于這里的繁華程度。
簡直就是一座小京城。
商戶林立不說,各種工坊冒出滾滾濃煙,路上還有大批馬車等著運送貨物……且腳下的路面非常平整,不像是一般的泥土路,也不像是磚石鋪就,踩上去很硬。
“這是……?”
劉健回頭看了張巒一眼。
張巒笑道:“這是水泥路,前面還有瀝青路,具體是怎么造出來的,我不知道。但經過吾兒傳授方法施為,西山以及附近地區已能可以規模性修筑這種路面……他還說,以后如果換作蒸汽車,在這種路面跑可以做到日行數百里,交通將會極為便利。現在只是馬車走,以后路上跑的可能都是蒸氣車了。”
“蒸氣車,那是什么東西?”
劉健臉色尷尬。
平常我們出入,都是乘坐馬車,雖然早到了能乘坐官轎的地步,但官轎不得花銀子雇人嗎?
人工成本太大了!
多數時候,還是以馬車作為交通工具。
什么蒸汽車?
根本沒聽說過啊!
張巒道:“具體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還是等吾兒回來,問他吧。話說,蒸汽車的樣品已經造出來了,體積很大,只是現在動力沒那么強,但運個幾百斤貨物跟玩兒一樣,當然最好還是走這種新馬路,才更方便快捷。”
張延齡不但要修鐵路、造火車,還要修公路,造蒸汽車。
并不是內燃機車,而是燒煤的汽車,這種汽車雖然動力和可靠性上不如內燃機車,但勝在原理簡單,就是用蒸汽提供動力,只是跑在路上會頭頂冒黑煙,還得加水,得有人在上面添煤……
這種車,在后世戰爭年景,石油緊缺的時候,非常普遍。
在這時代用起來,絕對讓人瞠目結舌。
“那些……又是作甚的?”
徐溥指了指遠處那些冒黑煙和白煙的地方,好奇問道。
“都是造東西的,既有鑄鐵煉鋼的,也有造琉璃的,還生產什么三酸兩堿,那些我根本說不上來是什么東西……其中又以鑄鐵煉鋼的地方最多,當然還有兵工廠,跟王恭廠、軍械廠的性質差不多,只是并不開在工業區,得往深山走。那里既便于防御,還可提防出意外,波及普通人的生命安全。”
徐溥道:“搞這么多產業出來,到底圖什么啊?”
張巒斬釘截鐵地道:“造兵器,以便于對外夷作戰。吾兒延齡如今領兵在草原上,馳騁縱橫,要是火器不是由他自己來造,誰能幫他呢?別再說什么勞民傷財,從采礦到冶煉,再到生產和生活物質的搜集,都是吾兒運籌。
“百姓參與其中,全都能拿到薪酬,用以日常生活開支。百姓勞是勞了,但并不是白勞。”
徐溥聽到這話,不由微微皺眉。
好似在問,你在說什么呢?
我怎么聽不太懂?
你咋還提前堵別人的言路?
朱祐樘就像個看客一般,并不參與他們的討論,指了指前面,道:“再走走吧,咱邊走邊談。”
“先等等。”
張巒道,“有專門的人接引,等其來了再說。”
“何人?”
張懋問了一句。
張巒笑道:“乃吾兒。”
張懋驚訝地問道:“是延齡賢侄嗎?”
“我家老二不在,他還在草原上呢。”張巒聳聳肩,道,“在下有兩個兒子,莫非英國公你忘了?”
張懋心中高呼“臥槽”,暗忖你不說我還真忘了,你那大兒子壓根兒就沒存在感,誰記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