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賭什么？”
紫薇天帝目光穿透朦朧仙光，落在永寂神主那被永恒黑暗籠罩的身影上，聲音淡漠得不含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永寂神主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抬起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寬大黑袍衣袖，對著身前那充斥著混亂大道余波與破碎時空的虛空，輕輕一拂。
“嗡——！”
隨著他衣袖拂過，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無數細微的黑暗道則如同擁有生命的墨線交織。
頃刻間，一方無比清晰、如同立體水鏡般的景象，在兩者之間的虛空中呈現出來。
那畫面之中，渾沌破碎，法則凋零，兩股恐怖到極致的力量正在瘋狂對撞湮滅。
一方是昏黃污濁無邊無際的黃泉之海，以及那一道腳踏黃泉、青衫染血、卻戰意沖霄如神劍出鞘的年輕身影。
另一方，是灰白霧氣翻涌、虛幻與現實交織、仿佛能侵蝕否定一切存在的大道領域，以及帶著決絕殺意的古老神主。
正是顧青風與虛相神主激戰正酣的戰場實況。
“賭局很簡單。”
永寂神主那深淵般的眸子，透過顯化的畫面，仿佛直接落在了顧青風身上，聲音依舊低沉平緩。
“吾等，便賭此戰……最終，誰能勝出。”
他微微一頓，目光轉向紫薇天帝，黑暗下的面容似乎看不出表情，但話語中的意味卻清晰無比。
“若最終，是那顧青風贏了。”
永寂神主緩緩說道。
“那么，本尊先前對你承諾的條件，依然有效。
過往三千億年歲月中，吾族占據所有原本屬于人族的疆域，盡數歸還！”
永寂神主繼續道，語氣似乎更加平和了一些：“而若……是虛相贏了。
你，以及人族，不需要付出任何額外的代價。
此戰，就此揭過，吾族不會因此事，再對人族提出任何額外要求。”
“賭約的唯一條件便是——”
永寂神主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自此刻起，你我雙方，所有不朽層面存在，皆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插手干預虛相與顧青風之間的戰斗！
勝負生死，全憑他們二人自身手段與氣運！”
“如何？”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了紫薇天帝。
這個賭約，看似公平。
但實則，其核心意圖，昭然若揭！
聽聞此言，紫薇天帝那籠罩在仙光下的面容，似乎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弧度，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嘲諷。
“永寂。”
紫薇天帝的聲音響起，平靜依舊，卻仿佛帶著萬載寒冰的鋒芒。
“你身為不朽十二境，屹立于道途絕巔，俯瞰混沌無數紀元。
如今，卻能面不改色地說出，讓一尊早已以身合道的不朽神主，與一位尚在九劫之境的人族后輩，進行所謂公平對決，并以此設賭……”
他微微搖頭，仙光下的眼眸中，嘲諷之意更濃。
“這等厚顏無恥之言，朕自愧不如。”
直白的譏諷，如同無形的耳光，響徹在這片被兩族不朽意志充斥的虛空。
然而。
面對紫薇天帝這毫不留情的嘲諷，永寂神主那籠罩在黑暗下的面容，卻依舊平靜如水，仿佛沒有聽到一般。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紫薇天帝，那雙深淵般的眼眸中，黑暗如同漩渦般緩緩旋轉。
“紫薇，你我都清楚，局勢已然至此。”
永寂神主的聲音沒有半分波動，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吾族不朽已然盡數復蘇，與你人族對峙于此，你若執意要插手救援，那么結果便是你我雙方不朽，在此地全面開戰，不死不休。”
“屆時，無論最終哪一方慘勝，都必然是元氣大傷，根基動搖。
不朽神劫如懸頂之刃，重傷之下，能有幾人安然渡過？更遑論那遙遙在望的超脫之劫。”
永寂神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紫薇天帝周身的仙光，直視其大道本源深處。
“與其拼得兩敗俱傷，山河破碎，萬靈凋零，不若各退一步。”
“將勝負，交予他們二人之手。
這，或許是眼下，對雙方而言，代價最小，也最合理的解決方式。”
他的話語，充滿了理性的權衡與冷酷的現實。
沒有激情，沒有憤怒，只有最冰冷的利弊計算。
他在告訴紫薇天帝，也告訴所有人族不朽。
繼續死斗，對誰都沒好處。
而這個看似不公平的賭局，實則是避免最壞結果的選擇。
紫薇天帝沉默了。
他周身的朦朧仙光微微蕩漾，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石子。
那雙倒映著周天星辰的眼眸，透過顯化的畫面，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正在黃泉之上浴血搏殺的青衫身影。
畫面中，顧青風一刀斬開虛相霧氣，自身也被一道虛幻掌印擦中，肩頭炸開一團血花，卻半步不退，眼中戰意愈發熾烈如焚。
片刻的沉寂后。
紫薇天帝緩緩抬起了目光，重新看向永寂神主，口中吐出兩個字。
“好。”
“朕，與你賭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決斷與威嚴。
仿佛這簡單的兩個字，便承載了人族未來的部分氣運，承載了對那位浴血后輩的絕對信任。
聽到紫薇天帝的親口應允，永寂神主那被黑暗籠罩的面容下，似乎終于露出一抹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
“既然如此。”
永寂神主的聲音似乎輕松了一絲。
“那么，便請紫薇道友，與你人族諸位不朽，先行罷手吧，繼續爭斗下去，已無意義。”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那滿目瘡痍、仍在發生著零星空爆的不朽神國，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到了吾等這個層次，除非真的下定決心，不惜一切代價要徹底毀滅對方道統根基，否則單純的勝負爭斗，確實難有真正結果。
無論誰敗了，那勝的一方，也注定要付出慘重代價，難言全勝。”
“可。”
紫薇天帝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
下一瞬。
他一步踏出。
腳下那由星光與道韻鋪就的通天之路無聲浮現，卻又在剎那間收縮凝實，化作一道純粹的光。
一步之間，紫薇天帝的身影，便已跨越了無盡虛空阻隔，直接出現在了不朽神國上空。
“嗡——！”
他降臨的剎那，那屬于不朽十二境絕巔的無上氣息，便如同無形的天幕，轟然降臨，籠罩全場。
在這股氣息之下，無論是人族不朽那沖霄的戰意與仙光，還是邪神不朽那翻涌的邪氣與混亂道韻，都如同遇到了君王的臣民，不由自主地為之一滯，收斂了三分。
“紫薇道友！”
看到紫薇天帝親臨，人族一方的不朽皆是精神一振。
縱然同為不朽，面對這位人族最古老強大的天帝，他們也保持著足夠的敬意。
紫薇天帝目光掃過眾人，在古蠻天尊那依舊怒氣未消、戰意熊熊的臉上略微停頓，隨即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位人族不朽耳中。
“都停手吧。”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古蠻天尊眉頭一擰，哪怕面對紫薇天帝，他依舊梗著脖子，沉聲開口，聲音如同悶雷。
“紫薇道友，邪神一族欺人太甚！
堂堂不朽，不顧臉面襲殺我族未成不朽的天驕，此等行徑，若不給個說法，如何能服眾？”
他的話語，代表了許多人族不朽，乃至后方億萬人族修士的心聲。
這一戰，人族雖然看似占據上風，但若就此虎頭蛇尾地結束，許多人心中的那口氣難平。
紫薇天帝看了古蠻一眼，神色依舊平靜，但眼神中多了一絲理解與深邃。
“古蠻道友所言，朕，明白。”
紫薇天帝緩緩道，他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此戰因何而起，孰是孰非，諸天萬界，自有公論，邪神所為，確乃無恥之尤。”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對面那一道道邪氣森然、面色不善的邪神不朽身影，又看向下方破碎的神國大地，最后重新落回古蠻天尊等人身上。
“但，眼下局面，諸位道友，應當也看得分明。”
“吾等若要憑此徹底擊垮邪神一族，令其不朽盡殞，道統斷絕，諸位自問需要付出何等代價？
吾等之中，又有幾人，能有絕對把握，在斬殺對手的同時，自身道基不損，安然渡過下次神劫？”
他的話語，如同冷水澆頭，讓人族不朽們發熱的頭腦迅速冷靜下來。
是啊，擊敗容易，斬殺難！
尤其是到了不朽層次，保命手段層出不窮，擊敗一位不朽或許能做到，但要徹底滅殺難如登天。
紫薇天帝繼續道，聲音中多了一絲鄭重。
“朕已與永寂立下賭約。”
此言一出，所有人族不朽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虛相神主與玄天仙帝顧青風之戰，吾等雙方所有不朽，皆不得再行插手干預。
勝負生死，全憑他們二人自身。”
“若顧青風贏，邪神一族，需在朕渡劫之前，全面停戰，并將三千億年內所侵占的所有人族疆域，盡數歸還！”
此話一出。
其他不朽都是臉色微變。
紫薇天帝沒有說，輸了人族要付出什么代價，可他們心中自是清楚。
若是輸了。
那么人族便是損失了一尊蓋世天驕。
古蠻天尊滿臉不甘，但又沒有辦法反對。
正如紫薇天帝說的一樣，此戰人族縱然不朽齊出，把整個不朽神國打得四分五裂又能如何？
同為不朽，想要斬殺對手，自是沒有那么容易。
另外。
真要不死不休，那么大概率就是兩敗俱傷的下場。
不朽神劫如同懸頂利刃，在這種情況下，又有誰愿意兩敗俱傷。
就算是沖動易怒的古蠻天尊，此刻也都是不得不冷靜下來。
另一邊。
永寂神主也是開口，讓邪神一族的不朽停下手來。
不朽神國之上。
兩族諸多不朽對立。
而在他們面前，便是呈現出顧青風與虛相神主的戰場。
“轟！”
混亂的虛空中，顧青風把幽冥大道的力量催動到極致，黑色神刀斬破重重虛空，黃泉之水更是奔流不息。
以區區九劫天尊的修為，此刻爆發出來的力量，卻不弱于任何一尊不朽第一境的強者。
再觀另外一邊。
虛相神主也是沒有任何保留。
自身大道的力量撼動混沌虛空，波及不知多少星系，毀天滅地的力量足以傾覆摧毀一切。
“轟！”
“轟隆隆！！”
雙方戰斗慘烈，顧青風此刻身上青衫染血，但身上的戰意卻愈演愈烈，而虛相神主的模樣，也是同樣好不到哪里去。
不管是顧青風亦或是虛相神主，如今都明白一件事情。
那就是這一戰，注定乃是不死不休的下場。
縱然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把對方斬于此地。
“九劫天尊再強，也終究是九劫天尊，以你的底蘊，一身氣血仙力又能支撐多久！”
虛相神主說話間，右手五指鎮壓落下，億億萬里虛空都是頃刻坍塌寂滅，強大的壓力似乎要把顧青風轟殺成渣。
后者腳踏黃泉，黑色神刀蘊含滅世鋒芒，破開重重虛空，直接斬在了虛相神主的手掌上面。
極致的鋒芒，就算是不朽都難以抵擋。
“你大可放心，朕的底蘊斬殺你綽綽有余！”
顧青風冷笑，說話的功夫，他的攻勢便猶如狂風驟雨爆發出來，根本不給虛相神主任何喘息的機會。
作為地府之主。
顧青風以識海承載地府。
可以說。
他的力量便是源自于整個地府。
只要地府不滅，自身力量永不會枯竭。
盡管現在顧青風所開辟的地方，與昔日的地府相比還有莫大差距，但也絕對不容小覷。
在此等情況下，顧青風又豈會怕了虛相神主。
若非如此。
換做正常九劫天尊的話，他現在已是一身氣血仙力盡數枯竭。
畢竟——
九劫天尊的底蘊再強，也比不得不朽天尊。
后者以身合道，一身力量源自于浩瀚大道，堪稱無窮無盡。
若非同為不朽境的存在，想要真正與一尊不朽比拼底蘊，簡直是就是笑話。
但唯獨顧青風，乃是例外。
執掌地府。
他的底蘊同樣深不可測。
這一戰的畫面，也是落入兩族不朽的眼中。
不管是紫薇天帝，亦或是永寂神主，都是看向眼前畫面中的戰斗。
在見到顧青風以九劫天尊的修為，硬撼虛相神主的一幕時，人族一方的不朽都是面露笑容。
再觀邪神一族，許多不朽神主都是眼中殺意凜然。
盡管他們早已清楚顧青風的實力，可如今真正看到這一戰的時候，仍然是讓這些不朽神主感到心驚。
此等妖孽不死，邪神一族寢食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