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枯寂星系當中。
這里遠離任何已知的仙域與繁華星海，處于渾沌的偏僻角落。
星系龐大無比，由數以億萬計的古老星辰構成，其中絕大多數早已在漫長歲月中耗盡了最后一絲能量，化作了冰冷死寂、了無生機的巖石與塵埃。
混沌氣在這里流淌得異常緩慢，時間仿佛也失去了意義，唯有永恒的寂靜與冰冷。
然而。
這一刻，死寂被徹底打破！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其恐怖的力量，毫無征兆地自混沌深處橫貫而來，如同創世神的巨錘，狠狠砸在了這片已經死去的星系之上。
只見力量波及之處，那數以億萬計的太古星辰，連一息都沒能支撐住，成片成片地崩解粉碎。
更有一些在星系邊緣，于冰冷虛空中沉睡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混沌兇獸，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毀滅洪流面前，它們甚至連從沉眠中驚醒的機會都沒有，便被那恐怖力量如同撕碎破布般，瞬間撕扯成無數碎片，神魂俱消。
整個枯寂星系，仿佛一幅被頑童狠狠揉碎的畫卷。
空間不再是破碎，而是成片地坍塌蒸發。
僅僅一個呼吸都不到的時間。
這片存在了不知多少億萬年、橫跨不知多少光年的龐大枯寂星系，便已徹底從混沌的版圖上抹去，原地只剩下一個無比巨大的、充斥著毀滅能量破碎法則的虛無空洞，仿佛混沌本身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塊。
而在這片剛剛形成的、堪稱絕地死域的中心，狂暴的能量亂流卻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時已然靜靜地佇立于此。
正是顧青風。
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幾乎微不可查的幽冥道韻。
那道韻看似薄弱，卻蘊含著一種定鼎乾坤、鎮壓萬法的無上力量。
在他身周方圓億萬丈之內，那足以絞殺七劫天尊空間亂流，都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撫平，變得溫順而遲緩，最后徹底停滯下來。
他身上氣息沉凝厚重如無底深淵，又如承載了諸天輪回的冥土，看似平靜，內里卻蘊藏著恐怖力量。
就在這時。
距離顧青風約莫百萬里之外的虛空中，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另一道籠罩在灰蒙蒙邪異霧氣中的身影，也緩緩浮現而出。
虛相神主！
他周身霧氣翻涌，比之前似乎更加濃郁了幾分。
他看向顧青風的目光，依舊是一片淡漠，仿佛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如同看著一塊石頭，一株草木。
但若是仔細觀察便能發現，在那霧氣深處，那雙若隱若現的眼眸中，凝聚的殺意已然凜冽到了極致，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冰刃，刺破虛空。
“怎么不跑了？”
虛相神主的聲音透過霧氣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回響，平靜中蘊含著無邊壓力。
“本尊還以為，你會如同喪家之犬般，在這混沌中永無止境地逃竄下去。”
“跑？”
顧青風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笑容中帶著一絲譏誚與傲然。
“朕何須要跑？只是先前顧忌你我交手余波，會殃及玄天仙朝億萬生靈，毀朕道統根基罷了。
如今此地，荒蕪枯寂，億萬里內了無生機，正適合作為你我的戰場！”
話音未落，顧青風眼中寒光驟盛，竟是搶先出手。
他沒有任何試探，一出手便是殺招！
右手并指如劍，朝著虛相神主所在的方向，凌空一斬！
“嗤啦——！”
一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劍芒自他指尖迸發而出。
這劍芒看似不大，但其內蘊含的卻是第九重的幽冥大道真意。
劍芒所過之處，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不是被切開，而是仿佛經歷了億萬年的時光沖刷與死亡侵蝕，瞬間凋零腐朽。
這一劍，比之前硬撼虛相神主時倉促凝聚的一掌，威力更盛數分。
“哼！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
虛相神主冷哼一聲，面對這凌厲無匹的幽冥劍芒，他竟是不閃不避，只是向前輕輕踏出一步。
就是這一步！
“嗡——！”
以他腳下為中心，一條仿佛貫穿了古今未來、蘊含著無盡真意的大道長河驟然顯化出來。
長河奔流不息，其中映照出無數世界生滅文明興衰的虛影。
與此同時，一尊無法形容其巨大、無法描述其形態的無上法相，自虛相神主身后緩緩升起。
這法相其輪廓模糊不定，時而如同撐天抵地的巨人，時而化作吞噬星海的魔影，時而又似一團不斷變化侵蝕現實的混沌霧氣。
它矗立在那里，仿佛便成了這片混沌虛空的核心，成為了道的化身，散發出鎮壓萬古，令諸天萬道都要俯首的恐怖威勢。
不朽法相！
大道長河顯化！
面對那斬滅虛空、凋零萬法的幽冥劍芒，虛相神主只是隨意抬起右手并指，朝著劍芒襲來的方向，輕輕一點。
“破。”
一字吐出，如同大道律令。
指尖處，一點灰白色的光芒亮起。
“噗！”
漆黑劍芒與那灰白光點碰撞的剎那，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微如氣泡破裂的聲響。
緊接著，那蘊含著顧青風磅礴幽冥道韻、足以輕易斬滅一方大世界的恐怖劍芒，寸寸瓦解消散。
然而。
顧青風對此似乎早有預料，臉上并無意外之色。
但——
幽冥大道剛剛散去，便又是重新凝聚而成。
顧青風神念溝通地府，只見十八層地獄虛影化作無上領域，鎮壓億萬里混沌虛空。
“十八層地獄？”
虛相神主身處這恐怖幽冥領域中心，感受著周遭那無孔不入的死亡侵蝕與輪回牽引，霧氣下的面孔似乎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滿含不屑的嗤笑。
“若是那真正的完整十八層地獄，本尊或許還要忌憚三分。
但就憑你這徒有其表的虛影，也敢在本尊面前賣弄？簡直不知所謂！”
話音落下。
虛相神主動了。
他沒有施展什么繁復玄奧的神通，只是簡簡單單地，握緊了那只方才點破幽冥劍芒的右手。
然后！
一拳轟出！
這一拳，依舊樸實無華。
但當拳頭揮出的剎那，他身后那尊模糊扭曲的無上法相驟然凝實了一瞬，做出了與他同步的出拳動作。
拳出！
“咔嚓——！！！”
那一重重象征著無盡痛苦的十八層地獄虛影，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破碎。
刀山崩碎！
火海熄滅！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拳面前消散殆盡。
不朽層次的力量，根本不是去愛十八層地獄的虛影所能鎮壓。
但就算是這樣。
顧青風也是沒有任何慌亂，只見他再次祭出黃泉，蛻變為第三階段的黃泉之水淹沒一切，此等污濁的力量，就算是身為不朽天尊的虛相神主，都是神情凝重三分。
“黃泉——”
“本尊又有何懼！”
虛相神主神念一動，便有無上大道之力孕育一柄白骨長槍，對方握住槍身的瞬間，就有撕裂混沌星海的滅世寒芒爆發出來。
“轟隆隆！！”
寒芒所過，一切都是盡數化作齏粉。
只見黃泉滔天，污濁河水淹沒而下，但也難以抵擋長槍鋒芒。
那等滅世寒芒勢如破竹，大有破開所有黃泉之力，把顧青風徹底誅殺在混沌當中的架勢。
然而。
虛相神主的含怒一擊，顧青風始終不慌不忙，只見黃泉之水猶如無窮無禁忌一樣，一浪接一浪的淹沒而至。
饒是以滅世寒芒的力量足夠強橫，最終也是敵不過黃泉之水，最終被徹底吞噬殆盡。
緊接著。
又見黃泉震動。
億億萬陰魂自黃泉中而出，向著虛相神主殺去。
這些陰魂俱是出自于邪神一族。
但可惜。
這些陰魂被黃泉吞噬后，便已是抹去一切的靈智，徹底淪為黃泉傀儡。
所以就算是面對邪神一族的不朽神主，這些陰魂也是一副恨不得把對方撕碎的樣子。
只是——
黃泉銀魂雖多。
但奈何不朽層面的力量過于可怖，虛相神主隨手一槍揮出，便是誅滅億萬陰魂。
原先密密麻麻的陰魂數量，都是驟然被清空許多。
看到這里。
虛相神主不由譏笑：“螻蟻終究是螻蟻，就算是數量再多又能如何——”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黃泉中有更多的陰魂涌現，頃刻間便是填補空缺。
這一幕。
讓虛相神主臉色陰沉下來。
另一邊。
顧青風腳踏黃泉之上，任憑污濁河水滔天，都難以污染他衣袍一角。
他看著受到諸多陰魂圍攻的虛相神主，淡然說道：“黃泉不枯，陰魂不滅，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不朽的底蘊深厚，亦或是黃泉的力量深厚！”
這就是第三階段黃泉的可怕。
此等黃泉蛻變以后，不但力量變得更加強大許多，而且其中的陰魂更是不死不滅。
正如顧青風說的一樣。
黃泉不枯。
陰魂不滅。
只要黃泉仍在，那么這些陰魂就是不死不滅的存在。
然而。
第三階段的黃泉，乃是能夠依托整個地府的力量。
除非是有人能夠把整個地府打爆，否則的話，便斷然不可能摧毀黃泉。
而如今的地府。
歷經多年演變，早已是非同一般。
其他強大的古老不朽暫且不談，但要說虛相神主此等不朽第一境的存在，想要擊潰地府，斬斷黃泉，顧青風是絕對不信。
不是他看不起虛相神主，而是地府乃是與無盡仙域等同的存在。
就算是現在的地府對比古老地府來說，要顯得孱弱許多。
但再怎么樣。
地府就是地府。
此等存在哪怕是不朽神主，都不是想摧毀就能摧毀的。
不過——
顧青風同樣明白。
想要憑借黃泉之力，便徹底斬殺一尊不朽，也是難如登天。
但他由始至終，都沒有妄想只依靠黃泉的力量，便鎮壓虛相神主。
所以。
在無窮陰魂呼嘯而出，向著虛相神主圍殺而去的時候，顧青風已是神念一動，幽冥大道的力量再次降臨。
只見此等無上道韻化作一柄黑色神刀，蘊含著死亡真意的寒芒斬破重重虛空，讓虛相神主都是心神一震。
他不敢大意分心，直接以白骨長槍抵擋。
兩件道韻所化的神兵碰撞在一起，顧青風似乎看到了一道無邊無際的大道長河自眼底浮現出來，貫穿整個混沌寰宇，一眼望不到盡頭。
他明白。
這就是虛相神主的道。
對方問鼎不朽層次，以身合道，自身便是大道本身。
而一道完整的大道力量，自然是堪稱恐怖。
相比下。
幽冥大道雖為秩序大道不假，但顧青風到底是沒有踏入以身合道的層次。
與虛相神主的大道相比，顧青風自身的大道，無疑是要顯得渺小許多。
只是——
盡管如此。
兩股力量轟擊在一起的時候，黑色神刀崩碎的剎那，白骨長槍亦有無數裂紋浮現出來。
此等畫面，讓虛相神主臉色也不由一變。
“這是秩序大道的力量！！”
這一刻。
他看向顧青風的眼神終于變了。
一直以來。
虛相神主只以為顧青風只是得到了地府的傳承，得以掌握黃泉之力。
自身所動用的幽冥大道之力，也只是地府傳承所附帶的而已。
可直到現在。
當兩股大道力量碰撞的剎那，虛相神主終于窺見了顧青風的虛實，那等無上的秩序大道之力，讓這位古老不朽都是感到本能的驚駭。
何為秩序大道！
那是一切大道的源頭，足以堪比天道的存在。
所有不朽所掌握的大道，也只是三千大道中的一種而已，而非天道。
至少。
虛相神主從來沒有聽說過，有誰能夠執掌天道。
若是有不朽能以天道為根基，以身合道的話，那么毫無疑問，對方必定是最為強大的一尊不朽，沒有之一。
原因很簡單。
天道為秩序大道，乃是一切源頭。
此等源頭的力量，注定不是其他大道之力能夠媲美。
都說三千大道殊途同歸，若是走到最后，都沒有什么區別。
但——
這也要分什么情況。
三千大道，可沒有把天道包括在內。
此等以秩序為名的無上大道，注定不是三千大道能夠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