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芳在四隊呆了兩天,回來后在家里幫著媽媽一起收拾了行李之后,就出去和同學轉了半天。在四隊住可以,楊大姐一點也不擔心。
但在縣里其他同學那里,楊大姐給韓芳規定的很嚴,只能出去半天,天黑之前肯定要回來。
韓芳也聽話,她是和母親一起經歷過坎坷的,所以這時候知道外面并不都是安全。
八月上旬,韓芳去報到了——李龍開著車送的。之所以去那么早,是學校通知要軍訓。李龍送她,楊大姐也在車上,一來是認認門,二來帶的東西比較多一些,坐長途車不太方便。
從瑪縣開車到北庭一個多小時的路程,錄取通知書上有地址,李龍對北庭也相對熟悉,都不用打聽,到了市里,很快就找到了位置。
學校門口有不少人在停留,有些是報到,有些人是看熱鬧。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步行,有些是騎自行車馱著行李,李龍開車過來的時候,大家紛紛讓出位置,這是目前唯一開車過來的。
大家也都猜出來這應該是送新生的,所以都比較好奇。
到了學校門口,李龍下車,拿著韓芳的錄取通知書到門衛那里報備,門衛倒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知道是送新生的,也就讓進了。
進到報到的地方,李龍停車,下車和楊大姐、韓芳等拿著行李去報到登記,然后李龍就在外面等著,楊大姐幫著韓芳把東西帶進去。
有在門口進來報到的和韓芳她們碰了面,知道這位是有人開車送進來的,八卦之心就比較強。
韓芳算是來的早的,按她從李娟那里得來的經驗,選了一個靠里的上鋪。她沒讓楊大姐上床,自己上去把鋪鋪好,東西放好之后,就勸楊大姐離開。
楊大姐看宿舍里已經有兩個人了,便讓韓芳把帶過來的牛肉干拿出來,和大家分享。按楊大姐的想法是拉近宿舍同學之間的關系。
母親的話,韓芳還是聽的,她拿出兩袋牛肉干,撕開包裝后給舍友分著吃,還拿出紙巾備著。
那兩個舍友就有些意外,原本因為楊大姐在,有些拘謹,現在就更不好意思了。
“那你們聊,我就先走了。”楊大姐雖然有些不舍,但也知道女兒遲早是要自己在這里獨自生活,自己不可能一直照顧著,便說道。
韓芳便把母親送了出來。
等她再進來的時候,兩個舍友正小聲討論著,看她進來后就停下來了。
韓芳自我介紹了一下,那兩個同學也一樣。
都是少年心性,很快就聊了起來。
那兩個學生一個是奇臺的,一個是米泉的,處在東邊,一個是農村出身,一個是縣里的,和韓芳差不多。
三個人能聊的話題比較多,比如分數——韓芳的分數考的最高,贏得了那兩個舍友的驚訝和贊嘆。
說開了后米泉那個比較開朗的就羨慕著說韓芳家的條件很好,牛肉干也很好吃。
韓芳就不知道怎么接話了,按李娟的說法,這時候不要把家庭情況說得太細,她就只說家里開了個店,所以生活還不錯。
等快開飯的時候又來了兩個舍友,她們三個就作為新來的,很鎮定。
韓芳慢慢適應下來,甚至還很期待接下來的生活了。
李龍開車帶著楊大姐回家,正好趕上顧曉霞已經快做好飯了。楊大姐進廚房幫忙,顧曉霞就問報到的情況。
楊大姐把情況說了一下,有欣慰,有點傷感——她知道自此以后,女兒就要獨自生活了,以后和自己在一起的日子就沒那么多了。
顧曉霞安慰著她,這事是難免的,以后畢業了爭取分配到瑪縣,到時還能一起的。
這算生活中的一個小插曲,楊大姐的傷感也只是一個階段,很快就平息下去了。
韓芳的軍訓是連著兩個星期,兩個星期后就趕緊回來了——是星期六下午回來的,星期天還要回。好在瑪縣到北庭的班車一天有好多趟。
就算趕不上班車,提著行李在烏伊公路邊上等著,下午到天黑前也能等到從西到東的車——因為從河谷、油城、金山那邊到烏城的車很多,隨便攔一輛就能到北庭。
玉山江的生意越來越好,現在他偶爾才會到李龍這里來一趟,每次來生意都有進步。一開始的時候,是多接了幾個店的牛羊肉供應,接下來是又做了兩筆批發生意。
等再次過來找李龍的時候,是打算把自己家院子邊上的空地圍起來,蓋個正式的羊圈,說不儲備一些羊不行了,現在每天需要宰殺的牛羊太多,他甚至需要雇傭一個人來幫忙了。
然后等再次過來的時候,李龍驚訝的發現玉山江帶著別克。
“我讓他給我幫忙,我也給他家里人說好了,給他現錢。”玉山江說道,“他爸爸身體好的差不多了,家里的牛羊能顧得過來。”
李龍有些驚訝,原以為玉山江是會帶塔利哈爾的。
“我也想啊,塔利哈爾現在在夏牧場滿山跑,他說先不下來,找到好東西,能換一臺車的東西后再下來。不過我估計他在山上也呆不了多久,路通了之后,我下來了,他們心思都活得很,不想在山里呆太久的。”
李龍明白塔利哈爾的心思了。上一次自己帶著鄭軍去了山里,自己給塔利哈爾說的那些話,他是真的上心了,是真的打算弄些東西,換個車子,然后才下山。
李龍一時有點迷茫了,自己修了這條路,把玉山江的這個部落真的改變太多了。
這種改變是讓他們適應了現代化,越來越和外界的生活趨于同步,但對于他們部落的規矩來說是一種打破。
這是好,還是不好呢?
不過已經改變了,不可能把那條路破壞掉,就只能繼續往下看。
有了別克幫忙,玉山江的生意越發紅火了。別克每天就是宰羊,幫著玉山江送肉。下午有空的時候管理玉山江從牲畜市場趕回來的牛羊,有些時候還要跟著玉山江去牲畜市場趕牛羊。
玉山江有一次悄悄告訴李龍,他現在平均每天能賺五六十塊錢,有些時候碰到有人批發自己的牛羊,能賺到一百多。
給別克開的工資是一個月一百,在別克看來已經很高了——他是按牛羊算的,一個月一百塊,折算成羊就是四五只,這真是很不錯了。
玉山江也給李龍說,生意好的時候還會給別克獎金,再加上別克吃住都在玉山江家里,這待遇真就很好。
玉山江這邊穩了,李龍關注的就少了,也就是每次等他過來的時候,聊一聊,有些時候就純是聽,有些時候會給他一些建議。
他覺得玉山江做生意方面的天賦比自己強的多,有些東西一點就透,有些方面的想法比自己還要更適應市場一些。
所以李龍越發覺得,玉山江以后這牛羊生意會越做越大,說不定比自己強。
從這一點上,李龍覺得,自己修那條路,把玉山江“解放”出來,是正確的。
不然的話,說不定上一世到十年、二十年后,玉山江還只是在放牧牛羊,天賦浪費了。
在關注玉山江的事情的時候,李龍也在看著孟海他們花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把城關鎮北園子村的那條一公里多的土路給修成了柏油路。
李龍接下這條路的意思就是給孟海他們練手,去做柏油路的事情。以后他還打算接手能修正式的,就是加水穩的那種水泥路,技術含量高一些的。
而不是目前這種只是把地基壓平之后,然后直接鋪油的——這種路有重車一壓,柏油就會碎裂掉。
當然,這時候也沒人追究這個,能修成柏油路,夏天沒有溏土,下雨沒有泥濘就已經很好了。
后世互聯網上說的一句話放在這里真好用,就是先說有沒有,再說質量問題。
李龍當然也沒充太大的頭,修路的時候他把交通局的關副局長拉來了。這種事情必然是要和交通局通氣的。
最后的結果是關副局長也挺仗義,這本身就是他們的責任,于是和局領導請示之后,交通局那邊撥了一萬五千塊錢的經費,基本上算是這條路經費的一半,交通局那邊也好往上說,年終報告里至少能提著這條路是自己主導的。
八月初的時候這條路就修好了,馬曉燕代表城關鎮請關副局長、李龍和孟海吃了個飯,表示感謝。
孟海私下里和李龍說,這邊村子里的確每天給供應飯菜,不過說實話,感覺不是那么熱情。
李龍給他說,只要一切順利,把經驗攢下來就行,有些時候不是說純做義務,這邊雖然掏了一部分錢,但真換來的技術,那也非常寶貴。
畢竟不是誰都敢拿路讓他們這些新人練手的。
李龍還給孟海說了句玩笑話:
“你想想,現在你們才多久,就已經可以修柏油路了。這樣下去,哪怕這一年不賺錢,把技術練出來了,以后修高速公路,蓋大樓都能干,那時候一下子賺幾十上百萬,想想都是現在一點點打下來的基礎。”
以后疆內的大基建有多厲害,李龍是真知道的,現在把技術積累好了,到時機會到了,才不會錯過。
孟海似懂非懂,但李龍說的,他信。
這段時間工人們賺的錢不算多,但依然是比種地強,所以他們也挺開心。修好路之后,孟海給工人們放了幾天假,隨后又從水利局楊波那里承接了一個修水渠的工程。
同時李龍也把玉山江蓋羊圈的活給他們承攬了下來。萬丈高樓平地起,蓋個羊圈啥的,也是積攢經驗值,值得。
八月中旬的時候,哈里木他們下山來了——打草。
收購站最近一段時間一直是在收黑虎掌菌,這玩意兒山里的量大。只要采挖蘑菇的人不破壞菌種地,每年同一片地方都會生長這玩意兒。
那些人也沒必要破壞,這不像是挖貝母,要從地里掏,看到蘑菇直接拔下來塞袋子里就好,采挖的人也根本不停留。
哈里木他們開著拖拉機到收購站的時候,李龍正在和梁雙成在后院削著黑虎掌菌。
這玩意兒送過來的時候,有新鮮的也有干的。李龍收拾的是新鮮的,要把傘柄根部削掉,那里沾著一些苔蘚的泥土,臟的,留下來會影響品質。
削完之后再洗干凈,然后晾曬上——賣的需要整朵蘑菇一起曬,但李龍挑出來一些不錯的切開曬上,這些是曬干了拿回家自己家里吃的。
李龍看到哈里木他們把拖拉機開到了后院,便笑著起身迎接這些哈族朋友。
握手之后,李龍帶著他們進到會客室里,梁雙成很快就端來了西瓜,然后就出去了。
“山上都好著呢。剛才我們去看了我媽媽,又去看了玉山江那邊,哎喲,真沒想到,那邊都蓋上羊圈了,別克也胖了。”哈里木很是感慨,“現在真沒想到,原來我們都是牧民,現在不一樣了。”
“哈哈,路通了路,能干的事情多了。都窩在山里放羊也不好,多下山看一看,有各種各樣的路子走呢。”李龍已經說服了自己,修路這件事情肯定是對的,他自然就往好的方面說。
“就是的。”哈里木點點頭,“有些人也想像他們那樣呢,不過目前還沒想到干啥。”
“哈哈,放心吧,要不了多久,玉山江就會要更多的人。”李龍對玉山江的信心比他自己還要足,“他那里的生意慢慢會做大,到時候給那些飯館供應牛羊的事情,他做不過來,就得找你們那些閑著的人了。”
“唉,我沒空嘛。”哈里木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有些愁,“其實我也想下山呢,現在呆在山上也急得很,天天放羊的時候,想得多得很。
以前嘛,夏牧場反正下不來,那放羊的時候就放嘛,大不了躺在草地上睡覺。現在嘛,路通了,我又有拖拉機呢,就想著實在不行下一趟山?唉,著急得很。”
李龍笑了,這種心情他是能理解的。就像自己以前一樣,如果沒有經歷過上一世,不知道有手機電腦互聯網,不知道那么多事情,說不定自己還是渾渾噩噩的就那么過了。
但見識過了,知道了自己的錯處,知道了歷史的發展方向,必然是想要改變。
哈里木的心態和自己不太一樣,但都是因為有了改變的條件,所以才想改變。
困境如果沒有突破的通道,那么就一直是困境,可能會安于現狀,但當突然有一個缺口,可以打破自己現有困境的時候,那就不會想著一直這樣呆下去了。
更何況前面還有一個引路的。
李龍猜測哈里木還有另外一個心態——玉山江原本是和哈里木一樣的水平線上。現在玉山江破釜沉舟出來了,而且干得很好,哈里木必然著急,不想被玉山江越拉越后,他也想好起來啊。
這一點李龍也沒太好的辦法,畢竟他能指點玉山江去干點什么,是因為玉山江能破釜沉舟,把山里的那些拋開,但是哈里木能拋開嗎?
就看他自己的決心了。
而且就算拋開,他干什么呢?和玉山江一樣嗎?起步就已經慢了,能趕上嗎?
李龍猜測出哈里木的心態,卻一時半會兒也幫不上忙。
哈里木沒再說話,倒是塔利哈爾從隨身帶著的黃挎包里取出兩個東西放在了桌子上,對李龍說道:
“你看看,這兩個,能不能換一臺車子。”
李龍看著那兩樣東西,驚訝的問道:
“你這段時間,一直就在找這個?”
“嗯。”
兩樣東西,一樣是碧玉,大約鵝蛋大小的一塊,質地非常不錯,幾乎看不到黑點,也看不到裂——看著很漂亮,至少露出來占三分之一的玉料是那樣。
剩下的有石皮,但石皮的顏色也很好——是那種偏藍色的,李龍很少看到碧玉的石皮有這種顏色。
另外一塊,是差不多小孩拳頭一樣大,但很扁的金子塊——天知道塔利哈爾翻了多少地方,才找到了這么一塊狗頭金。
天山很大,本身就處于地質版塊活動區域,瑪縣這一片又出金,原本就有金礦,目前的記載是在清時期就有官營采金和私人挖金。
李龍自己都撿到過狗頭金,現在還在他的地窖里放著呢。
所以對于塔利哈爾能撿到這玩意兒,不算特別吃驚,但也知道這個不容易。
可能自己上一次給他說完之后,塔利哈爾應該一直在山里找這個。
這塊狗頭金有些扁,而且中間有幾處鏤空——天然鏤空,應該是形成的時候就這樣。
重量不到五百克,看純度,應該能超過百分之八十,當然狗頭金的價值不在于純度。
所以這塊金子,按官價的話價值不高,如果提煉后應該在一兩萬,但如果按后世狗頭金的價格,那會翻一倍。
相比較而言,那塊一公斤左右的碧玉價值就會低一些,不到一千塊錢。畢竟碧玉的價格,再過十年都沒漲起來——那時青海料,幾千塊錢能拉一卡車。
“能換一臺車。”李龍說道,“你現在就要嗎?能不能開?你沒駕照,能開的話只能在山里。”
“能開呢。”塔利哈爾其實一直在看著李龍的表情,生怕李龍說不夠。其實他還撿到其他一些玉石,只不過那些質地都沒這塊好,當然,他開拖拉機過來的時候,也已經把玉石拉過來了,如果不夠,就讓李龍看看那些。
“嘎斯車目前沒了,都賣完了。”李龍問道,“那你得等等。”
“你那里不是有一臺嗎?”塔利哈爾一點都不想等了,“我就要那一臺了,反正你能開,說明那臺車不錯。”
李龍無奈的說道:“那車我都開了兩年了……”
“沒事,我不嫌棄。”塔利哈爾對嘎斯車非常的執著。
不過他的錢也差不多就夠一臺嘎斯了。李龍這里剩下的是豪華伏爾加,兩臺奔馳,奧迪,還有豐田越野和皮卡。
這幾臺車子沒有下十萬的,他的錢也不夠。
既然他要,那也就同意了。李龍想著嘎斯車給他,那自己就開那臺豐田越野——陸巡吧。這車的性質比嘎斯要強的多。
塔利哈爾看李龍答應了,非常開心。
不過李龍不太放心,讓他跟自己出來,在后院子里開著嘎斯車轉一圈,他要看看車技。
塔利哈爾也不怯場,拿過李龍的鑰匙就去了車里。
李龍和梁雙成他們把后院原本搞蘑菇的攤子收拾了一下,空出位置來,主要還是怕塔利哈爾開出問題來。
“玉山江上山兩次,塔利哈爾都跟著開了車,練過。”哈里木在邊上說著,“玉山江說了,塔利哈爾開這個車厲害得很,兩下就學會了。”
“你沒想著弄一臺嗎?要不要下趟過來的時候給你留一臺?”
“不了。”哈里木擺了擺手,“我就不要了,現在開拖拉機好著呢。路修好了,拖拉機也能開到山上去,方便得很。”
其實拖拉機是沒汽車方便的,不過既然哈里木不想要,李龍便也沒再多說。
汽車的暴利時代也就這幾年,再過幾年夏利等國產汽車出來了,這二手汽車就賣不了這么貴了,想再像現在這么賺錢,那就不可能了。
當然,如果劉山民還繼續能保持著這種關系,說不定到時能淘出其他方面的“特產”來,利用差價賺錢。
不過眼下來看,不確定后面還有沒有什么其他東西。李龍能確定從這邊往那邊賣白糖之類的輕工業產品,至少還能保持十五年左右的優勢,但后期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的賣高價,就不知道了。
畢竟關稅優勢,劉山民能保持多久,不好說。
塔利哈爾上了車子,在里面摸索了一會兒,發動著之后,慢慢的開動。
不是很猛,頭一條就讓李龍很滿意。這段時間過來買車的,他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有說會開汽車的,讓他試車的時候,在后院差點兒把人撞上。
也有說車技不行的,上車那叫一個熟練。
主打一個反差——好在最后基本上都能把車子開走,不會開的也會找一個司機過來一起。
塔利哈爾開車不快,在后院就保持著十五到二十左右的速度,拐彎的時候還能再慢一些。
李龍便滿意了——就他這種速度和性子,至少開著汽車在山里基本上不會出什么危險。
繞了兩圈后,塔利哈爾從車里下來,把鑰匙交給李龍,笑著等著他評價。
看著他臉上還帶著一絲得意,但李龍觀察很仔細,發現這家伙后脖領子都濕了,顯然開車的時候也挺緊張的,便笑著說道:
“行,東西我收了,這車子歸你。你今天開拖拉機下來了是吧?等把你的身份證明,去村里開好,然后咱們過來過戶。抽空我再給你辦個駕照。”
玉山江的駕照就是李龍給辦的,當然車管所那邊人家也是要檢查的,只不過有關系的話檢查不是那么嚴,不用去修車,只要會開就行。
在改革階段,許多政策性的東西都是草創或者摸著石頭過河,非常的不嚴謹,等嚴謹起來的時候,找關系也沒用。
塔利哈爾就非常開心了,他笑著接過李龍的鑰匙,說道:“好好好,我會趕緊去辦。”
他們下山來就是看一看家人,給李龍說一下他們下來了。李龍這邊也給哈里木說了,過兩天他就上山。
“玉山江也說了,這幾天他也會上山看看。雖然打草用收割機會方便一些,但該他出力的他也會出力。”哈里木說道,“其實不用的,我們提前下來就是想著他們家和別克家里的草打起來會麻煩一些。”
眼下部落里還是集中行動,再過一兩年,就會慢慢的各自行動了,畢竟歸于生產隊之后,牧場都是各家的了。以后干活或者放牧什么的,除了關系非常好的,基本上就只能是自己顧自己了。
當時所以的那句話“八十年代自己顧自己”也不只是調侃,是實際情況就這樣。
中午李龍沒留哈里木他們吃飯,主要是哈里木要去陪老娘和孩子,塔利哈爾要去陪他奶奶,都有自己的家,李龍便也沒多說。
收購站的這些人看到李龍的嘎斯車被人開走了,有些意外——這車都賣了啊?
隨后李龍就到了前院,上去把那臺豐田陸巡發動著,開著出了收購站的大門。
“嘿,這車比嘎斯車漂亮啊。”
“自然,不光漂亮,冬天還不受罪。那嘎斯車有一款還行,還有幾款就是帆布,那冬天也不好受。”
“這車……嗯,上山去沙漠應該沒嘎斯車強吧?”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車外號陸地巡洋艦你想想能有這個稱呼,那車能差嗎?”
經常來這里的二道販子最喜歡扎堆研究李龍這里的車了。托李龍所賜,他們對車的了解也多了不少,就現在知道的這些知識,大多也是李龍給他們說,或者李龍閑談時給孫家強、梁雙成說的,然后再經他們的口傳給了販子們。
李龍開著陸巡出了收購站,在縣里轉了一圈,又往鄉里方向開過去。
動力強勁,坐著比嘎斯車舒服不少,和后世那些車的舒適性差不了多少了。
總算有和后世接軌的一點點感覺了。
李龍很感慨,現在才是八十年代最后一年,距離自己上一世離開的還有三十多年,慢慢來吧。
終究還是沒去四隊,開著車子繞了一圈之后,非常滿意,然后就打算下午拿著手續去上牌,以后這車子就歸自己開了。
辦手續依然比較簡單,李龍這邊辦好,回到收購站老爹說農機廠的杜廠長給他打了電話。
李龍就到柜臺那里,給杜廠長回了過去。
那邊沒人。隔了五六分鐘,李龍又打了一回,杜廠長接了電話。
“李龍同志啊,我剛才和技術科的人開會,鄧工他們組織人員攻關,把這個滴灌帶生產設備的大部分已經生產出來了。不過目前還有一些技術難題,我們還在想辦法。”
杜廠長沒說虛的,直接說明打電話的原因,然后鄧工在邊上接過電話,和李龍聊了起來。
因為設備的一些具體零件部件已經生產出來了,在組裝的時候出現的問題就是具體的,這時候再問李龍,李龍有些知道一點兒,有些就完全摸不著頭腦了。
上一世他去滴灌帶廠子里參觀設備,看著人家生產,那看的都是全套的東西,對于怎么組裝,怎么配套也沒這方面的經驗啊,見也沒見過,所以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鄧工那邊就很沮喪。
李龍便安慰他說道:
“鄧工,你也別氣餒,咱們先解決其他能解決的問題。我從哈國那邊在找,看能不能弄一套現成的設備過來,能搞出來的話,就直接拉到你們廠子里去,這樣的話,到時你們可以直接把設備拆了對比著看。”
鄧工說也只能這樣了。
放下電話,李龍想了想,便又給劉高樓打電話,問那邊的情況。
劉高樓倒是在,聽李龍問起這件事情,他說他已經給他二叔說了,目前他二叔還沒打電話過來,因此也不知道具體能不能買到。
李龍就給劉高樓說,一定等他二叔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再給對方打個電話,把這事敲定實了,哪怕花高價買回來都行。
劉山民現在狡兔三窟,如果他不給劉高樓打電話,劉高樓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所以就只能被動的等消息。
掛了電話,李青俠知道是怎么回事,安慰他說道:
“現在種棉花也行的,能搞到更先進的技術最好,如果搞不到,那按現在的先種再說。咱們不是搞科研的,沒必要那么執著。”
李龍知道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他上一世種棉花習慣輕松且高產了,所以這一世似乎有了執念,一定要達到上一世的那種程度。
所以老爹說完話,李龍便只是點點頭,然后便到后院去繼續弄蘑菇去了。
第二天李龍早上吃過飯,開車去了四隊。滴灌設備出了問題,李龍便知道自己的計劃暫時會停滯,可能會延長,心情不太好。
他沒去大哥家里,直接去到了棉花地里。
謝運東他們還沒到,棉花地里眼下沒人。太陽升起來但并不高,陽光不刺眼,這時候看棉花地還挺漂亮的。
因為是合作社統一種地,棉花地中間沒壟,就是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整個一大塊,平平整整的,幾乎是齊齊的一樣高的棉花,看著非常的舒服。
眼下棉花基本上能確保就差不多這樣了。除非突然大量有紅蜘蛛蟲害,或者有冰雹,否則的話,今年產量差不多在九十公斤往上——一百公斤能不能達到,要看后續天氣怎么樣。
反正四隊這邊上一世李龍過了那么多年也沒下過幾場冰雹,基本上排除了減產的可能。
所以現在李龍基本上能確定,合作社這頭一炮,基本上算是打響了。他現在想的就是等到棉花開拾的時候,到時要給謝運東他們說一下,去零工市場找人,或者干脆就直接去烏城火車站那里,直接拉過來打工的人。
現在來這邊拾棉花的人還是零星的,不像再過幾年那樣,到了八月下旬九月初,有些火車干脆一大半都是過來拾棉花的。
看著一個個杏子大小的棉桃,李龍的心情慢慢好了起來。
他也知道自己有點著急了。這滴灌帶種植技術,是二十年后才開始慢慢普及,現在自己就要搞出來,那不是拔苗助長嗎?
就算再厲害,也需要等到再過幾年獨山子的石化投產,讓滴灌帶的原料,塑料米這樣的東西在北疆能大量買到而且很便宜。
當然,滴灌設備還有一些技術難題需要攻克,這也是原因。
他的視力很好,看著前面不遠處一株棉花上,一個七星瓢蟲,也就是村民老百姓常說的花娘娘爬在棉花桿子上,小口小口,不緊不慢的吃著蜜蟲——也就是蚜蟲,便笑了。
對嘛,飯要一口一口的吃,雖然這棉花桿子上蚜蟲有十幾個,但瓢蟲卻一點也不急,就那么不緊不慢的吃著,十來秒吃一只,等他愣個神的功夫,這一桿子上的蚜蟲已經被吃完了。
等那只瓢蟲開殼振翅飛走后,李龍才回過神來,他站了起來,在地里巡視起來。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遇事不能急,當然也不能忽視這每一步要走的路——重點是,棉花地里有蜜蟲了!
好在轉了一圈發現,這玩意是個例,并沒有鋪開,其他地方基本上沒有。
地塊很長,李龍還沒在地頭轉一圈,謝運東他們就已經開車的開車、開拖拉機的開拖拉機,過來了。
看到李龍正在地里呢謝運東停好車子,快步走了過來。
“我在那邊地頭看到了有蜜蟲子,就轉一轉。”李龍主動說道。
“我們也發現了,不過不多,所以就沒開打藥機帶著噴霧器,把有蟲的幾塊地方噴一下就行。”謝運東指了指后面帶著噴霧器的人說道,“不是啥大事。
現在正是坐桃子的時候,我天天過來。反正今年就看這一捶子買賣啊。”
李龍笑了,謝運東這幾個月的確辛苦,看臉都瘦了,胡子拉茬的,不過成果也很明顯,他想著等到棉花拾了賣了,如果效果理想的話,可以建議一下,各管理人員的工資正常發之外,可以發一筆獎金。
當然眼下是不能提的,畢竟棉花還沒開,距離賣錢還早得很。
“你都看到了,那我也就不擔心了。”李龍笑笑說道,“再有一個多月就要拾棉花,想過沒有,到時是找零工拾還是找長工?”
“零工和長工一起吧?”謝運東說道,“咱們棉花地多,我想著到時直接把縣里的零工拉幾車過來,我們幾個人就督促著。
然后我們幾家再和老家聯系一下,問問有沒有想過來拾棉花賺錢的。有的話就直接過來,我們給報銷路費——當然,得能吃苦,誰推薦誰擔保吧。”
李龍想著這辦法的確不錯。地塊太大了,人少了根本不行。因為算一算,這一千畝地,差不多能拾出來百噸以上的棉花,不是少數。
這可不是用采棉機拾花時代,人工拾花,那可不是一般的費勁。
“你這又換車了?嘿,這車看著比我們那車要好看多了。”謝運東看著李龍的陸巡說道。
“我那車讓人買走了。嘎斯車便宜嘛,不少人都能拿出來這個錢來,這些個貴一些的車就不容易賣掉了。”
“這車多少錢?”謝運東隨口問道。
“新車貴,這車的話,十幾二十萬吧。”李龍說道。
“買不起買不起,我還是開我的這車吧。”謝運東搖了搖頭。
聊了一會兒,謝運東就指導著打藥去了,李龍在這邊呆的時間不長,他在棉花地里轉了一會兒,進去看到了補種的西瓜和甜瓜、香瓜,找著熟的摘了幾個放到車里打算開回去了。
回到收購站,繼續在后院忙活,然后李青俠過來叫他,說劉高樓打電話過來了。
李龍聽了一喜,立刻過去接了起來。
“我二叔上午打電話了,說找到成套的滴灌帶設備了,不過比較貴。”
“多貴?”
“十五萬美元,對方只要美元。”劉高樓說道。
“要了。”李龍咬咬牙,他現在有美元,其實理智告訴他,這錢花出去不值,再等幾年,就會有人研究出來了,到時自己用現成的就好。
但那種執念,讓他想著一定要把這套設備拿下來,然后讓杜廠長他們拆解一下子。
技術掌握在自己手里,盡快形成實力才是對的。
“那套設備是人家準備辦廠子,從歐洲進口的。只不過廠長還沒開張,就因為叛國罪被抓了。沒收這套設備的人打算盡快把這設備換成美元,然后要走,按他們進價來算,這已經算是便宜的了。”
“要了要了!”李龍感覺現在這情況就像后世推銷的那些人一樣,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雖然明知道有可能是那邊擁有這套設備的人搞的把戲,但李龍卻還是不得不中招。
“趕緊給你二叔打電話,這設備我要了。錢讓他先給我墊上,等把設備拉過來我就給他帶過去,又或者我給他匯過去也行。”
“嘿嘿,我就知道你要,所以已經給我二叔說了,”劉高樓笑著說,“我二叔也說了,東西替你留著了,下趟就給你拉過來。至于錢,等我過來,到時算差價。”
掛了電話,李龍心情有些復雜。
十五萬美元,相當于一百二十多噸白糖的錢。
能換多少臺汽車啊?就算虎頭奔,也能換七臺多!
這錢,值不值呢?
新的一年,大家順順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