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書頁

第557章 近墨者黑

請記住本站域名: 黃鶴樓文學

  “天亮了”

  北原賢人躺在榻榻米上,望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奇怪的夢.”。

  夢中的殘像仍壓在胸口,太真切了,過于深刻,甚至讓他有些恍惚。

  “什么夢?”

  聲音從頭頂傳來。

  他仰起頭,倒懸的光景里,雨宮雅柊穿著琴音姐沒帶走的米黃色毛絨睡衣,雙手抱膝,下巴抵在雙膝中間,腮幫微微鼓起。

  北原慢慢坐起身,揉了揉額角。

  “幾點了?”

  “七點。”

  雨宮雅柊向前傾了傾,伸手為他理順睡亂的頭發。動作很輕,像在對待易碎的物品。

  “海花谷在樓下煮面,讓我來叫你,我看你還沒睡醒,就沒有催你。”

  她頓了頓,生怕被北原賢人誤會她懶,又飛快補充說:“是海——花谷不讓我幫忙,她把我推上來的。”

  顯而易見,小宅女還沒習慣稱呼女兒的真實名字。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專注為他撫平發絲,北原賢人略一沉思說道:“海己也行,花谷也可以,你想怎么稱呼她都行。”

  雨宮雅柊小聲地“哦”了聲,手指略一停頓。

“.名字。”雨宮雅柊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名字?”北原賢人反應了兩秒,第一念頭以為她在說花谷的名字。

  雨宮雅柊見狀微微低下頭,睫毛垂著,小聲嘀咕:“以前.你那樣叫我的。”

  北原賢人一瞬反應過來。

  看著雨宮雅柊微微躲閃又隱含期待的眼神,他輕輕干咳了聲,念出她的名字。

  “雅柊。”

稱呼過后,仿佛附近的空氣都在凝滯,兩個人保持著姿勢一動不動  竟有種時過境遷的歲月荒唐感。明明曾經那么順口的稱呼,隨口就能叫出來的名字,現在再念出來,竟在唇齒間生出了澀意,各種意義上都有些不順暢。他猜,此時此刻默不作聲的雨宮小宅女也是同樣的微妙體會。

  從認識雨宮小宅女開始,滿打滿算,已經十年多。

  人生又有幾個十年,尤其對于現在的雙方。可以說,這十多年幾乎鋪滿了彼此生命的底色,雙方各自占據了彼此人生一大半的時光。

  半晌,雨宮雅柊的嘴角悄悄揚了起來——那是一種屬于戀愛少女的、毫不掩飾的甜蜜笑容。她收回手,目光與他對上,又緩緩落在他唇上,勾了勾食指。

  北原賢人沒有動。

  “嗯?”雨宮雅柊眼神疑惑。

  雙肺就像被一根細繩給緊緊勒住,呼吸窒礙。北原賢人內心苦澀,剛剛夢到的那場奇怪夢境,太沉了,甚至一想到夢里的那個人,竟涌起一股近乎痛苦的負罪感。他難以秉持虧欠似的心情,去擁抱雨宮。

  雨宮雅柊以為北原賢人怕被孩子看到。

  “花谷在樓下。”她小聲說道,像是安慰。

  “哦,那個,”北原賢人側過臉,“剛起床,還沒刷牙呢。”

  雨宮雅柊稍顯不高興地鼓了下腮幫,問道:“為什么覺得我會嫌棄你?”

  一句話一瞬間令北原賢人的負罪感更加沉重,簡直像被一根巨釘穿在礁石上經受浪濤擊打。只不過負罪對象,從夢里的那個人,變成了眼前這一位。

  見他臉色不對,雨宮雅柊擔心地湊近,手背貼上他的額頭。

  “不舒服?生病了?”

  無言以對的北原賢人只得艱澀地點了下頭。

  “好像是。感冒。”

  “會傳染你。”

  雨宮雅柊身子前傾,近距離對視北原賢人的眼睛。

  “就算把我傳染也沒關系。”她忽然向前一傾。睫毛都碰到了一起。

  “這下就不用擔心了,”雨宮雅柊含糊地說,氣息拂在他臉上,“以后也不用擔心了。”

  北原賢人沒法說話,此時也只能以戀人的舉動輕輕抱住她,作為回應。

  七八秒過去,雨宮雅柊余光忽然瞥見門口——一只小手虛掩著眼睛,指縫卻張得老大。被發現后,小手放下,花谷笑嘻嘻地看著她。

  雨宮雅柊沒停,依然保持著姿勢,無動于衷,平靜地與花谷對視。

  又是幾秒過去,花谷都大感到意外,真沒想到,雨宮姐姐在這種時候也能沉得住氣,這么鎮定。

  直到北原賢人都有所察覺地掙脫,轉頭看去,一切才堪堪結束。

  花谷嘿嘿一笑,說道:“吃飯啦,爸爸媽媽。”說完她便撒起小短腿“噔噔噔”跑下樓。

  北原賢人轉回頭,拉起雨宮雅柊的手,迅速站起來。

  “吃飯吧。”

  “等等!”雨宮雅柊忽然拽住北原。

  “花谷.真的是我們未來的孩子嗎?”雨宮雅柊用著詢問句的語氣,眼神里卻是希望得到肯定的希冀,一眨不眨望著北原賢人。

  北原賢人心頭一緊。

  他最怕的問題,終究來了。

  昨晚周年校慶過后,他對女兒的那個神秘生母,已有八分確定。

  再經過剛才那場奇怪夢境,事到如今,有些謎團已經昭然若揭。

  “花谷的真實生母,是剛剛夢里的她吧。”北原賢人內心苦澀極了。

  對視著雨宮雅柊希冀的眼神,他只感到呼吸更加困難。

  騙人的話語難以說出口,尤其是親口撒謊欺騙眼前這位。

  可花谷已經把他逼上絕路,當著雨宮雅柊的面,一口咬定“雨宮姐姐就是花谷的媽媽。”

  事已至此,他還能再說什么。難道要說“孩子其實不是你的嗎?”這種話說出來,他都無法想像不敢想像雨宮雅柊會是什么反應。

  有口難言,北原賢人緩慢地點了下頭,只能以逃避正面回答的方式來回應。

  雨宮雅柊緊接著一連串追問:“為什么取名叫花谷?誰想的名字?未來的我們怎么樣?只有一個孩子嗎?花谷為什么長得不太像你?”

  北原賢人越聽越揪心,這五個問題,如同五把刀子一刀一刀戳中他的心臟。

  “——面快涼了。”花谷恰到好處的呼喚聲響起。

  北原賢人看了樓下一眼,握緊雨宮的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松。

  “先吃飯,一邊吃一邊說。”

  他牽著雨宮雅柊的手,離開臥室。

  牽著她的手一起下樓,北原賢人轉移開話題:“昨晚花谷聽話嗎?有沒有胡鬧?”

  “還好吧有點不適應。”

  “慢慢來,一開始我也不適應。”

  雨宮雅柊詫異側目,疑問道:“她也整晚抱著你的腰,睡著了還不松手,時不時傻笑?”

  “.那倒沒有,我是說,突然多出來一個女兒,一開始不適應很正常。”

  北原賢人頓了頓,擔心她該不會連女兒的醋都吃,又補了一句:“花谷都十歲了,該懂男女有別的道理。我一向讓她自己睡,更別說讓她抱著我睡覺。”

  雨宮雅柊用胳膊輕輕撞了下北原,小聲嘀咕:“誰問你這個了,我才沒那么在意呢,你想多了。說得就像我是小氣鬼一樣.”

  兩人牽手走進客廳時,花谷已經把碗筷擺好。

  她眼瞅著手拉手走過來的爸爸媽媽,小臉故作大人般唏噓,感慨說道:“我家爸爸終于長大了,不用再為他操心了。”

  不等爸爸開口,她已經跑到雨宮身邊,兩只小手握住雨宮的手,像是大人囑托般地,莊重地彎腰鞠躬。

  “我家不成器的賢人以后就交給您了,還請媽媽多多關照。”

  雨宮雅柊哪習慣這只小調皮蛋的日常犯神經搞抽象,目無尊長,蹬鼻子上臉,她一時間發愣應對不了。北原賢人沒好氣地一手揪住小調皮蛋的小耳朵,稍稍用力扭了下,接著像提溜小貓一樣,攥住女兒的后衣領子提起來。

  小調皮蛋被提溜在半空中還不老實,扭頭看爸爸,笑嘻嘻地貧嘴。

  “夏天可不能這樣拎女孩子哦,衣服會被拽下來的。大女孩子的話,衣服扯爛也是有可能的,不過,爸爸的力氣也沒有那么大。”

  北原賢人只當耳旁風略過。

  他右手牽著雨宮,左手提著“花谷貓”,走到餐桌旁。先把“花谷貓”安放在椅子上,按事先想好的座位,和雨宮并肩坐到了“花谷貓”的對面。

  眼瞅著爸爸媽媽坐在一起,只留她一個人在一邊,花谷小臉蛋左瞅右瞅,又跳下椅子,跑過去,抱住雨宮雅柊的胳膊,撒嬌說道:“花谷讓媽媽抱著吃飯,可以嗎媽媽。”

  雨宮小宅女以前就拿這只古靈精怪的小調皮蛋毫無對策,捉襟見肘難以應付,更別說如今又多了一層母女關系,更是對花谷無可奈何。她愣神看著花谷抱著她的胳膊蠕動來蠕動去,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為什么我的女兒會是這個樣子?

  想到這,她不禁疑問的眼光看向北原。孩子的長相問題就罷了,怎么連性格都與父母天差地別。未來是怎么教的孩子。

  面對雨宮雅柊質問的眼神,北原賢人一時沉默。

  過了幾秒,北原賢人張了張口。

  “花谷從小.愛跟琴音姐玩,”他語氣一頓,加重語氣,“你明白了吧,未來的她從小就喜歡跟琴音姐鬼混。”

  雨宮雅柊頓時沉默住了,也明悟了理解了。

  她低下頭,看著抱著她胳膊的女兒,神情復雜——像是終于解開了謎題之一,又像是被謎底壓得說不出話。

  眼瞅著一提琴音姐,爸爸媽媽突然都不說話了,無言的沉重似地,表情還那么嚴肅,儼然對琴音姐有很大意見。花谷不高興地撅起嘴,為琴音姐打抱不平。

  “什么叫跟琴音姐‘鬼混’,難聽死了。愛跟琴音姐玩怎么了,琴音姐又漂又聰明,那么優秀,花谷這叫近朱者赤!”

  雨宮雅柊不說話地將花谷抱起來,放到自己腿上,拿筷子夾起一根拉面,喂到花谷的嘴邊。

  瞅著送到嘴邊的拉面,花谷總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父母因為平常忙,疏于照顧孩子,導致孩子跟壞人學壞,走上歪路,現在當家長的知道后悔了,笨拙地想要彌補。

請記住本站域名: 黃鶴樓文學
書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