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來問你爹這個？”
嬴抱月問道。
“這其實是我和安歌小時候一直想問的一件事，”姬清遠垂下頭，苦笑，“算是我們的一個執念。”
這個問題的確可笑，卻是縈繞在他兒時揮之不去的念頭。
“那你小時候為什么不問我？”嬴抱月不解。
“我不是懷疑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姬清遠解釋道，“我是懷疑他是否這么想。”
世人皆知他和姬安歌是大司命和東皇太一的孩子，從血緣上來說，他和姬安歌本該擁有最頂級的修行者天賦，可他倆天生的境界卻平平無奇，模樣和姬墨也并沒有多少相似。
姬墨從小對他們又冷淡，難道他真的沒有懷疑過嗎？
嬴抱月懂了。
姬清遠和姬安歌所耿耿于懷的，是姬墨對待他倆的看法。
在幼小的孩子心里，父親對他們如此冷淡，是不是因為懷疑他們并不是他的親生孩子？
這真是童年陰影了。
嬴抱月在心里嘆了口氣，“是你們想多了。”
“你父親是什么樣的人你不知道嗎？他怎么會給別的男人養兒子？”
如果姬墨懷疑林書白給別的男人生了孩子，嬴抱月覺得姬墨會首先考慮弄死那個男的。
“如果真有那么一個人，姬墨不殺了那個人就不錯了。”
“是嗎？”姬清遠一臉的難以置信。
“是啊，”嬴抱月無語極了，“怪不得姬墨要炸了馬車，你都問了什么蠢問題。”
“可萬一他是為了娘經常去南楚找他，才愿意收養我們的呢？”姬清遠把之前在馬車里和姬墨的對話告訴了嬴抱月。
嬴抱月的眼睛滴溜溜睜圓了。
你別說……你真別說……
她是真沒想到姬墨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這個想法雖然離譜，但居然并非沒有可能。
畢竟對于林書白當初將姬清遠和姬安歌塞給姬墨的舉動，她也無法理解。在她看來，姬墨都已經另娶他人了，怎么可能會乖乖接受這兩個孩子。
可姬墨居然真的就接受了。
她還記得林書白在抱著孩子去南楚前，只淡淡道，“他一定會接受的，這是他的孩子。”
林書白臉上的那份篤定，嬴抱月至今印象深刻。
面對著姬清遠迷茫的目光，嬴抱月沉默了片刻，伸手托住了他的臉，鄭重地開口。
“清遠，你聽好。”
“你和安歌的確是姬墨的親生兒女，同時你們父親絕對不會懷疑這件事。”
“哪怕你們不是，他都不會懷疑。”
姬清遠震驚不已，“為什么？”
姬墨其實有一百個理由可以懷疑，林書白甚至兩次都是在中唐坐的月子。
“因為在這件事上，你的父親絕對不會懷疑你的母親。”嬴抱月深深凝視著姬清遠，“這一點，我可以拿我的性命擔保。”
姬清遠徹底愣住了，“我不明白……”
“不明白很正常，你父親和你母親的關系本來就很奇怪，”嬴抱月深吸一口氣，各種跡象表明姬墨在林書白之死上也扮演了一定的角色。
但這件事她絕不會告訴姬清遠和姬安歌。
“至于你父親對你們不好……”嬴抱月嫌棄道，“那是他這個人有問題。”
姬嘉樹聞言在一邊也心情復雜。
“好了，你問也問了，其他的不要再多想了，”嬴抱月道，“回去吧，另外告訴姬墨，如果他再敢對你動手，就從車隊里滾出去，我不會再讓他跟著我們了。”
姬清遠聞言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會聽話嗎？”
“他會的，”嬴抱月垂下視線，“他如果不會我們也沒辦法。”
“為什么？”不僅姬清遠在問，姬嘉樹也問道。
他們倆人都不明白。
最近的父親實在是太讓他們感到陌生了。
姬墨到底為什么一定要跟著他們，甚至不惜降低自己的姿態？
他那么一個高傲的人，到底是什么讓他妥協的？
“一時半刻說不清楚，”嬴抱月搖搖頭，“去吧，別問了。”
姬清遠暈暈乎乎回到了左路軍，馬車已經重換了一輛，他掀開車簾，發現姬墨盤腿坐在里面打坐，像是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看見他，姬墨眼皮都沒抬。
姬清遠默默爬進馬車里坐好，將嬴抱月的話轉達了一遍。
姬墨依然閉著雙眼，仿佛沒聽見一般。
“父親。”姬清遠忽然開口。
他已經不記得上次說出這個詞是在多少年前了。
姬墨似乎也震驚了一下，睜開了雙眼。
“你去北方到底是要干什么，為什么一定要跟著抱月？”
馬車中的氣息有一瞬的變化，但下一刻迅速平靜，快得像是姬清遠的錯覺。
“我要去殺一個人。”
姬墨的面色平靜如水，“跟著她，我才能見到那個人。”
大軍行軍十日之后，抵達北魏邊境。
孟詩率領五千北魏騎兵在邊境迎接他們。
“陛下派我迎接，”孟詩看見嬴抱月道，“我可以跟你們一起走，但你們不能進入洛陽城。”
嬴抱月明白耶律華的顧慮，“聯軍此次只為借道，不會侵擾北魏的百姓。”
孟詩點點頭，握住了嬴抱月的手，“北魏也加入你們的聯軍，由我擔任主將。”
一國王后擔任主將，過去聞所未聞，但沒有任何人感到驚訝。
“就等你了，”嬴抱月回握住孟詩的手，“現在是四國聯軍了。”
山鬼已經聯絡她，后遼軍將在后遼長城附近等待并援助他們，加上中唐支援的糧草……
至此……長城內六國在七年之后，第一次達成聯合。
“光華給你們安排借道的路線在這里，”孟詩從懷里取出地圖，將路線指給嬴抱月看，“這是能讓大軍通過又能最快到永夜長城的最快路徑，不過從這座城池往后的區域尚未收復。”
永夜長城被破之后，西戎人進入了北魏境內，幾乎侵占了北魏的半壁江山。
在上一次嬴抱月率軍援助洛陽取勝之后，北魏軍重整旗鼓，重新收復了大量被奪走的領土，但還有四分之一的地方被流寇和西戎人占據。
“幽州嗎？”
嬴抱月盯著地圖上的那座城池的名字，“看來我們的第一仗，要從這里開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