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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8章非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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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仁曹真能力差么?

  并不是。

  如果在合適的位置,他們會做得很好。

  就像是如果沒有驃騎軍的攪局,曹操讓曹仁在荊州,也會做得不錯一樣。

  荊州很重要,但是他的重要性是對于南方來說的。

  特別是南北分裂的封建時期,荊州之地更是重要無比。這也是為什么三國時期,孫十萬對于荊州老是念念不忘的一個重要的原因。

  自古以來,南方想要割據,必須依賴長江,長江是南方政權生存的最后一道屏障。

  如果長江失守,那么就離南方政權的國破家亡不遠了。

  在古代封建王朝時期,沒有蒸汽機,沒有機械化,想要大隊人馬過長江,就必須要有大量的船只,也就是大規模的水軍。

  而想要到了長江北岸再去打造水軍,顯然是不現實的,因為就算是再怎么傻的南方政權君主,都知道家門口的有了一只敵方水軍意味著什么,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會將在大江北岸的敵軍船只禍禍了。

  赤壁之戰就是如此。

  所以,北方政權想要攻略長江以南,就必須有個安全的水道來安安穩穩的造船練兵,造好了再來一波團戰,打過長江去。

  而長江北岸安全的水道也只有兩處半……

  一是漢水,二是淝水。

  另外半處,是隋唐之后才有的大運河。

  淝水,就是曹操選擇的新城合肥。河網縱橫,沼澤眾多,云夢澤還未完全消散,對北方以騎兵見長的軍隊來說,很是不利。且靠近南方統治中心,很容易就被南方政權天天騷擾,不得安生。這種地方就算是到了后世元蒙時期,打了十幾年也不得寸進,足可見一斑。

  因此,最為合適的預備南下要點,就只有荊州。

  從漢水可一路往東駛入長江,順流而下,擁有地利。

  漢水離長江又足夠遠,南方水軍逆流而上突進到襄陽比較困難。加上地處南陽盆地,糧食自不用擔心。周圍山嶺環繞,造船所需的木材也比江淮地區多得多。因此,古往今來,不少北方滅亡南方的統一戰爭,都會選擇漢水這條通道。

  襄陽的位置,就在漢水的邊上。

  誰掌握了襄陽,誰就可以在此囤積糧草、伐木造船、訓練水軍,然后順流而下滅亡江東。

  而想要打襄陽,就先要打樊城。

  樊城和襄陽,隔江而聯,一體兩面。

  可現在問題就在這里了……

  又要防備樊城北面,又要抵御襄陽東南,還要救城中之火!

  若是曹仁沒有帶領兵馬離開襄陽,多少還好一些。曹真駐守樊城,曹仁坐鎮襄陽,一人顧著一頭,相互依靠支撐,又有大江之上的浮橋可以迅速往來支援,加上多年的儲備,修建的防御工事等等……

  可是現在樊城襄陽全靠曹真一肩挑,就難免有些捉襟見肘了。

  曹軍兵卒試圖阻攔和甄別襄陽東市之處騷亂的百姓民眾,卻往往引來更大的騷動和沖擊。

  有時他們剛抓住一個形跡可疑的人,旁邊就有數名百姓突然暴起發難!

  短刃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帶走曹軍兵卒性命的同時,也讓這些曹軍兵卒更加疑神疑鬼。

  無奈之下,曹真的命令,自然就在執行中迅速變了味。

  曹真的意思是殺作亂的賊人,但是在這樣的局面下,為了自保,也為了盡快平息混亂,不管是剛趕來支援的,還是已經紅了眼的,曹軍兵卒開始了無差別的攻擊!

  刀鋒砍向任何試圖靠近或阻擋他們前進的人群,無論對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官兵殺人啦!

  快跑啊!

  鮮血與火焰交織,哭嚎與慘叫共鳴。

  這無差別的殺戮非但沒有平息混亂,反而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冷水,引發了更劇烈的爆炸!

  幸存百姓的恐懼達到了頂點,他們不再相信任何秩序,只想拼命逃離這片死亡區域,反而沖擊得曹軍的陣線更加搖搖欲墜,也徹底堵塞了通往火場的道路,使得組織民眾救火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沒有了百姓民眾協助,僅靠那些提著刀槍的曹軍兵卒想要滅火?

  呵呵。

  火勢蔓延而開,曹軍兵卒可以用刀槍砍倒百姓民眾,或者是他們眼中的亂賊,但是他們能用刀槍砍滅熊熊烈火么?

  等到曹真得到了回報,得知東城集市區域已經是情況失控,火勢愈演愈烈后,臉色不由得變得鐵青。

  曹真意識到,試圖在混亂中甄別和清剿敵人已不現實,而任由大火蔓延,整個東城乃至大半個襄陽都可能化為灰燼!

  曹真咬著牙,只能是下達了一個無奈的命令,全力阻止火勢蔓延!傳令!立刻扒倒火場邊緣所有房屋!清出一條隔離帶!所有阻礙者,無論是誰,一律視為叛賊,殺無赦!

  這是最原始,也往往是最有效的火災控制方法。

  在無法撲滅大火的情況下,犧牲一部分房屋建筑,保全其余部分。

  曹軍兵卒不再試圖沖入火場救火,而是揮舞著斧頭、刀槍,甚至是徒手,開始強行拆除火場邊緣那些尚未起火,但很可能被引燃的木質房屋。

  哭喊、咒罵、哀求……

  一切聲音都被淹沒在房屋倒塌的轟鳴和火焰的咆哮聲中。

  一條焦黑丑陋的防火帶,如同一道傷疤,開始在襄陽東城蔓延開來。

  它成功地遏制了火勢向城市中心區域的擴散,但也將東市及周邊大片區域,連同里面一些還未來得及逃出的百姓,一同獻祭給了熊熊烈火。

  烈焰濃煙沖天,焦糊的氣味彌漫全城。

  襄陽城西南,扁山。

  這座并不算高聳的山巒,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著襄陽西城墻與蜿蜒的漢江支流。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一面鮮艷的紅旗,悄無聲息地在了扁山一處視野極佳的位置豎起,在漸起的晨風中獵獵舞動。

  山下城西的曹軍兵卒大多數都被東城的烈焰濃煙所吸引,沒多少人去查看扁山上的情況,但對于某些特定的人而言,這面紅旗便是等待已久的信號……

  在山上的紅旗不遠之處,立著二人。

  一名是在之前金蟬脫殼,成功從曹仁眼皮子下逃離的蒯越,而另外一人則是從房陵而來的驃騎麾下將,廖化。

  在他們二人身后,是廖化本部的八百兵卒。

  兩人望著遠處在多重打擊之下,明顯已經露出混亂跡象的襄陽城,不由得都露出了一絲微笑。

  只不過兩個人的笑容之中,蘊含的意味多少有些區別。

  在人類進化的過程當中,腦力的進化,無疑是生理學上的一個重大轉變。

  人類腦力的進化,不僅僅是生理學上的重大轉變,更是整個地球生命史上一個里程碑式的事件。它徹底改變了人類這個物種的命運,也重塑了地球的面貌。

  大腦盡管只占體重的約2,但大腦消耗了人體靜息狀態下2025的能量和氧氣。

  腦力永遠比體力更強大,這是人類自己選擇的道路。

  三國之中,萬人敵的武將死于一碗酒,沖鋒陷陣的猛將往往下場凄慘,只想著要武力奪天下的往往就死在暴力的反噬之下。

  這一次對于襄陽的攻略,就體現出了非暴力的智慧重要性。

  蒯氏蔡氏聯手,將襄陽賣了個干凈。

  沒有動用大規模的兵卒強勢攻城,卻已經讓曹真手忙腳亂……

  曹仁中了調虎離山,曹真中了聲東擊西。

  難道是曹仁曹真從未學過兵法,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調虎離山聲東擊西么?

  時候到了,元儉將軍。

  蒯越朝著廖化拱拱手,聲音帶著顫音,似乎是迸發出了積壓已久的憤懣,曹氏暴虐,視我荊襄士民如芻狗,今日便是曹氏死期!

  廖化點了點頭,沒有多言什么,只是朝著蒯越示意了一下,便是帶著兵卒,如同山林之中潛伏的狼群,朝著襄陽西門摸去。

  襄陽城的護城河,在三國所有城池之中,至少是前五位的,再加上三面環水,真要強攻硬打,著實是不好啃的,可是再堅固的堡壘,也害怕內部的爆破……

  在廖化帶著兵卒潛往襄陽西門之時,在襄陽城西的市坊之中,一些黑影正在悄然活動。

  東西集市買東西。

  襄陽城西,同樣也有一個大集市,稱之為西市。

  西市的情況比東市稍好,尚有部分膽大的商販在此艱難營生,但也同樣魚龍混雜,便于隱藏。

  蒯氏蔡氏等作為深耕多年的地頭蛇,自然有辦法在曹軍高壓管控之下,依舊能夠找到一些藏身之處,以及一些死士……

  十幾名穿著普通曹軍號衣的蒯氏死士,在得到了信號之后,便是從西市之中藏身地里面躥了出來,在城東煙火的掩護之下,沿著西城墻根下的巷道快速穿行,但凡市遇到巡城的曹軍小隊,便是立刻先聲奪人,用一種焦急萬分的語氣傳達著緊急軍令……

  快!東城火勢失控,賊人作亂,曹將軍有令,所有巡城小隊,立刻趕赴東城支援救火,撲殺亂賊!

  將軍說了,西城暫時無虞,優先確保東城不失!違令者,軍法從事!

  這些命令聽起來合情合理。

  加上襄陽城東沖天的火光和濃煙,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見。

  而且城東之處的騷動和喊殺聲也隱約可聞。

  曹真之前調兵救火的號令,也已經傳過一次了……

  這些情況交織在一處,使得此刻聽到這些傳令兵焦急的呼喊后,西城左近的巡邏曹軍兵卒基本上都未曾起疑,紛紛依照命令前往城東。

  還有些人會自動補充一些傳令兵未盡之意……

  東城真的那么嚴重?

  那可不!你看那火頭!那煙!

  將軍調我們過去了,看來是真頂不住了!

  快走,快走!去晚了怕是要受軍法懲處!

  一部分心思單純,或者本就對局勢感到迷茫惶恐的士卒,在從眾心理和對軍令的習慣性服從下,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便跟著那些傳令兵指引的方向,亂哄哄地朝著東城跑去。

  西城的守備力量,如同被無形的手抽絲剝繭,漸漸的就變得稀疏起來……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會如此輕易的被蒙蔽。

  駐守西城城門城墻的,是一名曹氏宗族出身的校尉,名叫曹巖。

  此人能力不算出眾,但勝在對曹氏忠心耿耿,且行事頗為謹慎。

  他聽到外面傳來的喧囂和部隊調動的雜亂腳步聲,心中頓生疑慮。

  為何喧嘩?曹巖走出城門樓,厲聲喝問,汝等何人?奉何人之命?

  一名蒯氏私兵頭目見狀,硬著頭皮上前,依舊重復那套說辭,啟稟校尉,東城危急,曹將軍有令,調西城人手速去支援!

  曹巖眉頭緊鎖,盯著這名看似焦急的曹氏兵卒,沉聲說道:調兵?可有將軍信物或令旗令信?

  那私兵頭目心中一凜,面上卻強作鎮定:事發突然,只有將軍口令,不及頒發令信!軍情如火,還請校尉速速遵令行事!

  只有口令?曹巖眼中的懷疑之色更濃。

  曹真治軍,向來注重程序,尤其是在此等危急關頭,調動城墻守軍這等大事,豈會僅憑口頭之令?

  曹巖上下打量著對方,忽然注意到這幾個傳令兵雖然穿著曹軍衣甲,但神色間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而且面孔頗為陌生,不像是經常往來傳遞命令的熟面孔。

  既無令信,便是假傳軍令!曹巖猛地拔出腰間戰刀,刀尖直指那私兵頭目,厲聲喝道,爾等究竟是何人?還不束手就擒?!

  這一聲怒喝,讓周圍曹軍士卒都愣住了,驚疑不定地看著這邊。

  那蒯氏私兵頭目見事情即將敗露,眼中兇光一閃,卻在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容,手則是悄悄摸向腰后暗藏的短刃,一邊向前湊近,一邊說道:校尉息怒,小的怎敢假傳軍令?或許……或許是小的記錯了,有令信,有令信……小的這就請校尉查驗……

  若是平日,曹巖或許會讓這蒯氏私兵頭目上前,但是在此刻曹巖心中已經警鈴大作,見對方不退反進,又是眼神閃爍,立刻意識到不妙,便立刻暴喝道:站住!不許上前!

  曹巖往后退了兩步,拉開距離,同時對周圍的士卒下令,來人!將這些奸細給我拿下!

  然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曹氏校尉的號令,回應他的并非是周邊曹軍兵卒齊齊應和,然后一擁而上的擒拿這些蒯氏私兵,而是一片詭異的寂靜和遲疑。

  在周邊的曹軍兵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等著什么,又像是在思索著什么,有個別人腳步挪動了一下,卻看到其他人沒動,便又停住了……

  在這些曹軍兵卒的臉上,在風霜雨雪的痕跡之外,便是流露出了不同的情緒,有掙扎,有猶豫,但更多的是——

  麻木。

  曹巖瞪圓了眼,不敢相信眼前的這一切。

  為什么?

  為什么這些平日里看似恭順服從的兵卒,在現如今長官已經是明確下令之后,卻猶豫不前?

  答案其實就藏在曹氏政權在荊襄之地,那早已搖搖欲墜的公信力與公效力之中。

  曹軍進入荊州,并不是徹頭徹尾的民心歸附,更多的是憑借軍事威懾和強力鎮壓。對于襄陽本地的士卒來說,曹氏政權更像是一個外來的,持著強勢高壓姿態的征服者,這種統治缺乏深厚的民意基礎和情感紐帶的統治,本身就是比較脆弱的。

  加上曹氏入主荊州之后,并沒有給荊州百姓民眾帶來多好的生活。曹軍為了維持戰爭機器,在荊州征收重稅,強征民夫,軍中待遇也時有克扣。底層士卒和他們的家庭,承受著巨大的負擔和痛苦。而曹氏宗族和外來將領往往占據高位,享受特權,本地士卒則多有被歧視、打壓之感。這種不公,早已在沉默中積累了深深的怨恨。

  當然這些只是能影響到一些荊州籍貫的曹軍,而其他地區的曹軍兵卒則是因為意識到了絕望黯淡的前景……

  且不說之前的荊州幾次大戰,死傷慘重之后曹軍兵卒能不能得到及時的救治,就連撫恤金也有人膽大妄為的下手。再加上眼前的襄陽,南有蔡瑁水軍騷擾,北有驃騎軍壓境,即便是曹真一再強調是疑兵,沒有驃騎大將統御,但是曹軍基層兵卒心中就不會犯嘀咕?

  所以回過頭來說,蒯氏私兵假借東城大火,調走曹軍巡邏隊,又有多少人是真的心憂東城,還是趁機逃離是非之地?

  卻也不好說,畢竟當下任何明眼人都能看出,襄陽已危如累卵,那么繼續為曹氏賣命,前途何在?

  是為了那點微薄且可能被克扣的軍餉?

  還是為了給一個視自己如草芥、前途黯淡的政權殉葬?

  當生存的希望變得渺茫時,對上層命令的盲從,自然會松動。

  簡單來說,就是上有令,而下不遵!

  在這個襄陽城最為關鍵的時刻,這幾名曹軍兵卒在這一瞬間的遲疑和猶豫,最終給曹軍荊州上層統治者,造成了最為致命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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