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書頁

第十一章 起 點

請記住本站域名: 黃鶴樓文學

  至此,事情完全按照太史慈的布局和意料開始發展。

  先是張力回到長廣,痛陳利害,聽得劉岱和劉繇大驚失色,于是再令劉氏宗族救援大軍沿著太史慈所說的作戰路線,加快了行軍速度,改道援救曲成。

  不過有一件事情令太史慈大感意外,原來統領援兵之人是劉岱一方的人,大概是接到改道曲成的命令的同時也奉有劉岱的密令,令太史慈帶領本部人馬撤出曲成,回到幃縣或黃縣建立第二道防線。

  太史慈心中大樂,因為這完全是劉岱的私心作怪,因為即便此戰獲勝,他的因輕敵冒進之失而造成的損失也是無法掩蓋的。

  如果此時若再讓太史慈在戰場上耀武揚威,那么他在劉氏宗族的優勢將完全被劉繇所壓倒。所以他才極力想方設法令太史慈離開曲成,卻又不許太史慈救援長廣,干擾黃巾軍。

  豈知正中太史慈下懷,太史慈本來正要找個理由到后方的幾個縣城“打劫”那些世家大族去,現在正好,連個理由都省了。

  當然臨走時還要裝出一付憤憤然,苦于報主無門的悲壯模樣。肚里卻一陣大笑,覺得自己很有表演的天賦,二十一世紀時沒有去當演員還真是可惜。

  表面上是自己吃了大虧,實則曲成已經是座連毛都沒有空城了。

  物資幾天前就已被太史慈運到了黃縣,為供自己日后發展的技術人才也被太史慈送到黃縣“受保護”去了。最有趣的是那些百姓一見太史慈把物資源源不斷地運往黃縣,居然開始了大規模的向黃縣遷移的搬家運動,令太史慈開心之極。

  待到那劉岱的心腹高興勁過去后,才發現曲成縣內空空如也。不過由于自己此行帶來了足夠的糧草和器械,又聽說縣內的百姓是因為戰亂自己逃跑的,而城內的物資也是崔封二族“運走”的,也就不放在心上,畢竟劉岱交給自己的任務完成了。不就是幾個賤民嗎?

  送太史慈出城的時候說不出的洋洋得意。

  太史慈看著他那茫然不知大難將至的樣子,心中為他嘆息道:朋友,愿你好運,能夠活著回家。

  等到劉關張來到青州擊潰青州治所臨淄城下黃巾軍后,這青州的黃巾軍就象多米諾骨牌效應一樣,開始以流寇的形式肆虐青州。百萬黃巾啊!都要吃飯和安身之處,這長廣和曲成的劉繇劉岱大軍就等著接受這首當其沖的洗禮吧!

  到那時,劉氏宗族的實力進一步衰弱,東萊西北六縣的大戶逃的干凈,就該輪到自己慢慢在東萊擴充實力了!

  念及此,太史慈不由發出會心的微笑。

分隔線  接下來的十多天,劉氏大軍堅守兩座城市,黃巾軍多次攻城也無所獲。雙方各有傷亡。

  太史慈就則在后方散布黃巾勢大的謠言,弄的大戶人心惶惶,紛紛外遷,太史慈則趁機敲詐,指斥他們蠱惑人心,動搖東萊郡后方的根本,狠狠的從這些吃人肉喝人血的豪強地主身上刮了一筆錢財,當然這些大戶為了表現自己搬家不是動搖民心,武器和糧食也“奉獻”了不少。

  更有不少無地可種原本受世家大族控制現在無人理會的農民加入了太史慈的大軍。于是,在短短的時間太史慈就有了三千名裝備齊全的士兵,而以王豹為首的墨門弟子更發揮出了驚人的作用,負責起了新兵的訓練工作。

  不過太史慈最高興是有時間去陪伴自己的母親。

  只是黃縣此時卻出了一點小麻煩:難民問題。

分隔線  此時的青州大地一片肅殺,風中染滿了血腥的氣息,到處訴說著戰爭的陰影,鄉間已經沒有了孩子們響徹天空的笑聲,只有孤狼在月下嚎叫著人們心底的恐懼,老人們混濁的雙眼中也多了在風燭殘年中少有的悲涼:天要變了。

  東萊郡西北部世家大族已經盡數被太史慈蓄意制造的謠言和敲詐驅趕到了東萊郡的東南面。

  各個縣的縣令也不知所蹤,只是苦了各縣的百姓。

  黃縣卻成了許多東萊百姓的樂土,至少暫時是這樣,因為那里有東萊新崛起的戰神——太史慈,還有三千多的精銳士卒。

  于是,在短短的十幾天內,蓬萊、幃縣、棲霞、招遠、觀陽等地的百姓開始蜂擁黃縣,而黃縣的人口已經膨脹一倍有余,而各地的百姓仍然在不斷地涌來。一時間,黃縣反而出奇的繁榮。

  幾家歡喜幾家愁,黃縣的縣令喬肅自黃巾起義爆發以來就沒有睡好,出身世家的他本是憑借著自家雄厚的權勢來黃縣享福的,豈料他這個官居然身逢亂世,前次黃巾軍攻城時,他便嚇得堆在床上摟著自己的妻妾發抖,要不是劉繇來援,自己早已命喪黃泉了。

  而隨后的發展大出他的意料,他根本就沒有想到劉繇會取的幃縣大捷,擊潰青州東部的黃巾軍。更沒有想到自己的縣中居然出了一個萬人敵的少年將軍,太史慈。

  原本以為可以喘一口氣了,可誰知道形勢急轉直下,原本取得優勢的劉氏大軍居然會連吃敗仗,現在更是只有防守的份兒。

  好不容易來了個太史慈,心中本已大定,豈料那可惡太史慈大開城門收容其他縣的百姓,弄得他這個清閑縣令手足無措。

  雖然自己多次以縣令的身份命令過人太史慈關閉城門,可對方卻置若罔聞。當自己不存在。

  該死,不就是一些賤民嗎?哪用得著那個太史慈這么關心?

  哎——!要不是黃縣也比較安全,自己又是這黃縣的縣官,大概早就隨著城里那些大戶跑到牟平去了。哪還用受這些罪?

  但現在借他個膽子,他也不敢開罪太史慈,畢竟黃縣的安危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在太史慈手中捏著呢。

  左右為難的喬肅此刻已急得滿頭大汗,坐立不安的看著接到自己命令前來與自己商談大事、此刻卻悠然自得的太史慈。

  出于自己世家子弟的威嚴,喬肅一直在等待太史慈開口。

  豈料對方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

  又過了半響,實在忍不住道:“太史將軍,你還是立刻下令關閉城門!黃縣已經沒有能力在多容納其他縣的百姓了。更何況現在黃巾軍不是還沒有能力突破長廣曲成防線嗎?”

  太史慈鄙夷地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年輕人,這個喬肅他是知道的,他老子是濮陽太守喬瑁,喬氏在東漢是有名的世家大族,雖然比不上袁紹四世三公那么夸張,可族內子弟無不是一方手握大權的地方官。這個喬肅年紀輕輕就通過自家的權勢當上了這黃縣的縣令,他老子喬瑁是上過許子將月旦評的人物,按照當時“老子英雄兒好漢”的說法,這當兒子的子也不會差。

  太史慈心中不覺感到一絲悲哀,中國人的慣性思維真是可怕,雖然門閥制度到唐代的時候徹底被廢除,可是中國人觀念上的“門閥”卻從沒有消除過,甚至在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還有“唯成份論”這種鬧劇。

  大漢的統治者早就忘記了他們的祖宗漢劉邦是什么出身,更在回避陳勝吳廣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一個董仲舒就愚弄了天底下所有人,不僅君權神授,而且這大大小小的官權也是神授。

  沒有人問你才能,只問你的出身,哪怕你是雞犬,只要你的主人得道成仙,你照樣可以升天!淮南王劉安不就是這樣維護著大漢的劉姓江山嗎?

  這喬肅還算好的,總比那位看見馬尥蹶子就嚇得體如篩康說馬不是馬而是老虎的王獻之強吧?

  我華夏不需要這樣的子民,太史慈知道,正如魯迅所說,我們的身體并不比其他人種脆弱,是我們的思想得了病。

  可惜自己自來到這個時代就沒有喘過氣來的時候,形勢也容不得更沒有時間按照自己的想法有所作為,待在青州站穩腳跟后,便是自己振興華夏的開始。

  暗自嘆了口氣后,太史慈努力按下自己的厭惡,努力作出微笑,道:“下官這么做,正是在為大人著想。”

  一頓道:“不知大人有沒有想過,如果朝廷一旦剿滅了黃巾匪徒,又得知大人以一縣之力保全了我六縣百姓……”

  太史慈還未說完,喬肅的油膩膩的大臉上發出光彩來,在太史慈看來更像是東坡肘子了。

  看他的樣子顯是明白了太史慈的意思:如果安置流民又可擊退黃巾,只怕自己會當上東萊郡的太守吧?

  這人剛剛保住身家性命,又想著升官發財,這就是所謂的“名門子弟”嗎?在一旁的王豹鄙夷地看著喬肅。

  不過這喬肅尚算有點智商,馬上想到了眼前的難題,愁眉苦臉道:“可是太史……不,子義,眼下我黃縣已無能力安置這么多百姓啊。”

  太史慈微微一笑,心中卻道這喬肅真是短視之輩,一聽說自己有升官的希望,連稱呼自己的方式都變了,面上卻從容道:“縣令大人,我倒有個辦法……”

  “什么?”喬肅一下站起身來,不能相信道:“子義,計將安出?”

  看著太史慈一臉的神秘樣子,再看看喬肅那因為心急而滑稽不已的樣子,與太史慈同來的伊籍幾乎都快笑破肚皮了,不茍言笑的王豹也是面容古怪,顯是忍得非常辛苦。

  現在的這種情形太史慈早就預料到了,其實解決辦法簡單得很,太史慈打算自己與王豹分兵,自己把守幃縣,而令王豹堅守黃縣。現在唯一的問題是大家都把他太史慈當成了救世主,而王豹又沒有一點軍功,在百姓中全無威望,太史慈怕自己一旦離開黃縣,這些百姓們又開始向幃縣聚集,再一次造成幃縣的人滿為患。

  因此,太史慈現在有兩件事要做:一、王豹樹立威信,二、是要穩定民心。

  第一件事情現在看來完成得不錯,幾天下來,王豹憑借自己的人格魅力坐穩了軍中的第二把交椅,如果說對太史慈的敬畏來自于那傳奇般的戰功,那么對于王豹的敬畏則來源于王豹的無懈可擊的能力。無論是武功,軍事常識,隨機應變的能力等等,如果說太史慈使他們的偶像,那么王豹就是他們的標準!

  不過似乎黃縣的老百姓并不熟知這位王豹將軍呢!于是太史慈想到另外一個辦法,早已經交代給了王豹。開始王豹不同意,不過在太史慈的堅持下王豹勉強答應了。因為按照這個主意,連第二個問題也一并解決了。

  畢竟王豹和伊籍還不相同,伊籍的才能要待自己站住腳跟后才能完全展現。此時索性低調一點。而且這個方法要伊籍去做,打死他也不會干,即便是讓王豹去做,伊籍也答應的十分勉強。

  不過伊籍也認為現在除此別無良策,更何況,他雖看不上喬肅,但亦不同意太史慈對世家子弟不屑一顧地態度。

  太史慈當然不想與伊籍為此事鬧得不亦樂乎,畢竟伊籍的等級觀念在這時代看來本就是天經地義的。

  而且伊籍與臧霸明顯不同,對漢政失望的臧霸自然思維開闊和毫無顧忌一些,伊籍卻不行。

  所以太史慈順勢設計了現在這個計策,實則就是把喬肅當成自己發展實力的擋箭牌。

  哼!曹操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劉備可以借天子之名謀奪荊益二州,自己就借喬肅這縣令之名逐漸控制再無其他官吏的東萊西北六縣又有何不可呢?

  現在就差這喬肅配合一下了。

  太史慈笑吟吟地看著喬肅,道:“天機不可泄漏,只是不知大人可愿把這事情全權交給我去做?”

  喬肅猛點其頭。

  太史慈滿意的點了點頭,他就知道是這種結果,在死亡的威脅和利益的驅使下,人性的美丑最能暴露無疑。再也不看喬肅,回首道:“王將軍,咱們行動吧?”

  王豹第一個沖了出去,他怕自己在待上片刻就會被喬肅看穿自己對他的蔑視。

  太史慈自是理解王豹的心思,對愕然以對的喬肅解釋道:“王將軍向來辦事雷厲風行,大人勿怪。”

  喬肅根本就沒把這王豹放在眼里,大人有大量道:“本官豈會與此等粗人一般見識?”

  太史慈也不反駁,與心神大定的喬肅談笑風生的走出了議事廳。

  大廳里只留下伊籍一個人點頭微笑。

分隔線  半個時辰后,騎著馬的喬肅愁眉苦臉地陪伴在太史慈的右邊,身后是一千名龍精虎猛全副武裝的士兵,緩緩的向黃縣西門進發。他哪里想到,太史慈的主意居然是分兵堅守幃縣,并且把一部分居民也遷到幃縣。

  那自己的黃縣怎么辦?難道真要靠那個什么王豹?這太史慈雖然家道中落,只不過是個庶族子弟,可總比那王豹強吧那王豹連個字都沒有,不知是哪里來的泥腿子,又能有什么見識?只怕這黃縣怕是保不住了吧?自己偏又跑不了.

  念及此,不由暗恨家中那個老爹,給自己保什么官呀?

  在太史慈刻意的傳播下,短時間內幾乎全黃縣的百姓都知道了這件事,放下手上的活,向城門聚攏。

  自從來到黃縣后,這些外縣包括黃縣原住的居民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樣,就連臉上都有了久違的笑容,再加上太史慈軍隊的士兵大不同于以往的官兵,對他們都很和善,還經常幫著干活,這樣的軍隊上哪里去找?很多人已經把黃縣當成了自己的家了。

  可是突然聽說太史慈的軍隊要離開黃縣,他們就感覺天象塌了一樣,紛紛奔向城門,試圖挽留。

  就在黃縣的西門處,無數的百姓等在那里,一見到太史慈的軍隊由遠方而來,無數百姓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這就讓太史慈有點受不了了,雖然這種挽留場面是他所要的,可是他卻不愿意看到百姓們下跪。這是他這個有平等觀念的人所受不了的。

  太史慈試圖讓大家起來,可是一位鄉老卻顫巍巍地說道:“太史將軍想棄我們而去嗎?如果太史將軍今天不收回成命,我們就長跪不起!”

  老百姓紛紛附和。

  太史慈無奈道:“各位鄉親請起,我太史慈從沒有想棄大家而去,若再不起身,就是為難我太史慈了。”

  百姓一聽這話,紛紛起身。

  正在這時,遠方塵土飛揚,一支軍隊自遠而近趕到西門,正是王豹!

  太史慈松了一口氣,這出戲的另一個主人公出場了。王豹,你終于正式登上了歷史的舞臺!

  人未到,聲先聞!

  “何人聚集西城門口,妨礙我黃縣百姓的生活?都給本官讓開!”

  聲如轟雷,百姓紛紛讓開,在分出一條道的盡頭,王豹領著自己的一百名親兵出現了。

  他是誰?人們無不心頭泛起一陣疑惑。

  王豹滿臉寒霜,下馬走到太史慈白馬近前。

  “屬下王豹見過太史將軍。”

  原來是太史將軍的手下!眾人松了一口氣。不過王豹下一句話把眾人嚇了一跳。

  只見王豹冷然道:“太史將軍為何不守軍令,在此耽擱,誤了進發幃縣的時辰!難道將軍眼中沒有軍法嗎?”最后一句已經聲色俱厲!

  眾皆嘩然,沒見過無視尊卑的下屬。更有一些不了解黃縣吏治的別縣逃難來此的人認為這王豹與太史慈是水火不容的兩派人馬,因此破口大罵:“你他娘的有什么資格指斥太史將軍!”

  一人挑頭,百姓們就開始紛紛叫罵起來。局面開始混亂。

  喬肅在旁看到百姓亂糟糟的樣子,大為皺眉,心道:太史慈,看你怎么收場?簡直就是吃飽了沒事干。你要守衛幃縣根本就是多此一舉,這些賤民就由他們自生自滅好了。

  雖然喬肅醉心于名利,但他可沒蠢到為了向上爬不顧身家生命的地步,如果讓他在收容流民以求朝廷封賞而令太史慈守衛幃縣和把太史慈留在身邊兩樣放一起讓他選擇的話,他寧愿選擇后者。

  不過眼前此時他已無能為力,畢竟使他讓太史慈放手施為的。

  此時黃縣西城門外正要進入黃縣的外地百姓也堵在了城門口,一聽說此事,也跟著叫罵起來。

  只有在場的軍隊一言不發,靜默有如道旁的白楊樹。

  太史慈卻一點都不擔心,心知王豹一定能應付這種場面。

  果然,只見王豹一抬手,他身后的百名親兵,一起高舉長矛,然后用長矛的尾端狠狠的敲擊在地上,同時口中發出雷鳴般的怒吼:“吼——!”

  反復三遍,再次靜止下來,仿佛從沒有動過,只是士兵身上的氣勢開始數以十倍的增強。

  剎那間,現場的百姓被震懾的鴉雀無聲,這時候他們仿佛才意識到他們面對的是全副武裝的士兵。

  王豹威嚴的環視左右,高聲道:“本將軍姓王名豹,是太史將軍的手下副將,此次太史將軍下令,命我防守黃縣,而太史將軍本人則防守無人管理的幃縣,故自太史將軍下令起,黃縣的安全由我負責!但太史將軍此刻還在黃縣城內,又堵住城門水泄不通,身為黃縣的安全負責人的我豈有不責問太史將軍的道理!”

  轉向太史慈,聲音轉厲道:“太史將軍忘記自己說過的‘軍法面前人人平等’這句話了嗎?!”

  在場的所有百姓聽得一愣,“軍法面前,人人平等!”什么意思?難道不要長幼尊卑了嗎?

  喬肅更露出驚駭欲絕的神情。要出言斥責喬肅,但還是忍住了,因為他知道,畢竟眼前這幕在他看來的鬧劇是太史慈一手策劃的。

  惟有目瞪口呆地看著王豹,但眼前的情形是他所始料不及的,難道太史慈是在故作姿態,收買人心!喬肅心中一跳!

  看著眼前這高深莫測的年輕人,喬肅開始懷疑太史慈的意圖了,他畢竟不是完全的蠢人,出身官宦家庭讓他早就明白了官場上的爾虞我詐的諸多手段。他嗅出了一種陰謀的味道。太史慈是在收買民心嗎?很像,但是他為什么要把權力分出去?即便是收買人心這風險也太大了。嚴明軍紀嗎?似乎也用不著這種手段啊?!

  總之看不明白。

  太史慈亦是無奈,在他看來,要讓他直接對百姓宣揚人人平等,簡直就是荒謬絕倫,至少在現階段看來,百姓絕對無法接受這種連他們這些受壓迫者都認為大逆不道的言論。

  不過這種思想以軍法的形式出現就比較容易讓人接受,大不了自己推說是要嚴明軍紀,就像歷史上的曹操割發代首一樣。

  為了播下一些對民族有益而又可這時代的人接受的種子,太史慈無所不用其極。

  此時王豹轉過頭來,躬身施禮道:“太史將軍,你可否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這種強硬的口氣讓周圍早已習慣于服從上位者的百姓有些無所適從。

  太史慈點頭道:“如此最好。”

  于是太史慈把自己在城門口在王豹來之前所遭遇的事情向王豹簡明扼要地陳述了一遍。

  王豹聽完后默然片刻,突地高喝道:“軍中執法官何在?”

  百姓聞言無不嘩然,怎么,還要責打太史慈嗎?還沒等反應過來,一名年輕的士兵出列,正是那個在曲成堵住崔封二族的龍星。

  太史慈看他有秉公執法的潛質,于是升他做軍中執法官,此時在軍中頗有威名,此次留給王豹就是為了嚴明軍紀用的。

  龍星出列,肅容道:“軍中執法官龍星見過王將軍。”居然看也不看太史慈。

  太史慈暗中滿意的點了點頭,這龍星果然不錯,明白現在黃縣的最高軍事長官是誰,執法官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王豹肅容道:“黃縣守軍將領王豹奉有太史將軍將令,全權負責黃縣的安全守衛職責,但是由于思慮疏忽,沒有事先估計到今天可能會發生的這種事情,致使太史將軍不能按時出兵,更令黃縣西城門受阻,當屬失職,請執行官依軍法處治。”

  百姓聽完后不由“啊”地叫了出來,這結果大出人意料。看上去好似不大把太史慈放在眼里的王豹怎么要自己懲罰自己?

  龍星接口道:“按律,當鞭笞十下!”

  太史慈已沉下臉去,道:“王豹將軍,我以為你并沒有過失……”

  王豹打斷道:“太史將軍,您還沒有到達幃縣,尚有軍令亟待完成,請將軍馬上上路。更何況‘軍令不行,何以克敵?’太史將軍莫忘記自己說過的這句話,即便您有統帥的身份也不能免除對我的懲罰。執法官此刻代表軍法,太史將軍也說,軍法最大!”

  言罷,開始脫去自己的鎧甲,露出精赤的上半身。

  太史慈當然裝出無言以對的樣子。

  而周圍的百姓更多的則是感受到了一種威嚴,這種威嚴并非像以前面對世家大族和神明的那種誠惶誠恐,而是來源于他們所不知道的一種精神,這種威嚴沒有任何的神秘性,卻來源于他們的心底,盡管他們拼命地告訴自己這是以下犯上,可是自己的心底有一個聲音卻在不斷地告訴自己,這是對的!這是對的!!

  直到很久以后,他們才知道那是法治的威嚴。

  太史慈在龍星動手前,制止道:“軍法大如山!我自是不能例外,不過在這之前有幾句肺腑之言對我黃縣的百姓說!”

  面無表情的龍星緩緩點頭,表示同意。

  太史慈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自己來三國后的第一場硬仗來了,這次的敵人比天底下任何的梟雄都要厲害,這敵人就是“習慣思維”。

  太史慈深知自己不是無所不能的救世主,但他更不能容忍國民的劣根性,他需要小心謹慎的一點點地改變人們的觀念,而今天只不過是一個不知結果的開始。

  至于自己在這條路上能走多久,就不是他所能知道的了。只看平日里連伊籍這寒門子弟與自己在觀念上尚有諸多格格不入而又頑固的態度,太史慈就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有多艱辛。

  也許終其一生也不能實現吧?

  拋開這個念頭,振起精神,沉聲道:“大家一定在奇怪這位王豹將軍的身份,甚至在懷疑王豹將軍以下犯上,冒犯于我,是不是?”

  百姓默然,在太史慈銳目的掃視下紛紛低頭,多年的奴性生活和剛才王豹親兵表現出來的強大威力使他們不敢說出心里的話。

  太史慈心中嘆息,但表面卻不露一點心中想法,道:“其實大家錯了,今日站在你們面前的太史慈也不過是一介平民,這些將要與黃巾匪類勇猛作戰的士兵更非官兵,你們可以看看。”太史慈指著眼前的士兵道:“這些鄉勇哪個不是平民的子弟?就是你們眼前的這位王豹將軍也不過是曲成終自小被別人收養的孤兒!”

  百姓們“啊”的一聲,十分的驚訝。

  太史慈繼續說道:“太史慈不才,和他們相較,不過武功高些,略微懂得些軍旅中的事情而已,除此之外,又與常人何異?我太史慈也要吃飯喝水,也會生老病死,鄉勇們心悅誠服地推舉我為主帥,只不過是因為在作戰的時候我可以帶領他們走向勝利,讓他們能夠更好的活下來——如果今日的黃縣有比我更勇猛善戰的人,我同樣會心悅誠服的拜倒在此人的腳下!如無這些與我同甘共苦的鄉勇,怎會有我太史慈的今天”

  士兵們的眼睛開始發亮,作為太史慈軍中的士兵,這些話并非是第一次聽到,可是每一次聽他們都會覺得感動,他們在太史慈這里找到了尊嚴,有了認同感。

  百姓們也在靜靜地聽著,他們覺得有一種莫名的東西在自己的心得發酵。

  太史慈凜然道:“也許這場戰爭要打很久,但終有結束的一天,到那時,脫掉鎧甲放下武器的我還不是與大家一樣?今天,我和鄉勇們可以為了自己的母親和家人沖鋒陷陣,你們就能坐視自己的家人死在戰亂中嗎?”

  百姓們開始交頭接耳,繼而居然露出了興奮的表情。他們覺得太史慈說得對!

  王豹的眼睛濕潤起來了,也許只有這個有“天下事,民為本”思想的墨門子弟才會明白太史慈的心胸,什么“愛民如子”,那還是把百姓當兒子!可太史慈不一樣,太史慈認為自己就是百姓!這不就是自己老師想要找的人嗎?

  “得民心者得天下”當然對,不過如果自己就是百姓中的一個,那自己豈非就是民心?因為這樣的人不會忘記自己的出身!

  不知何時來到人群中看到太史慈和王豹連番精彩表演的伊籍此時卻微皺眉頭,顯是不滿意太史慈把自己混同于百姓,不過眼下見太史慈幾句話就弄得軍心民心士氣大振,雖不贊同太史慈的說法,但仍然暗叫一聲“漂亮”。

  太史慈又指著城外要進城的百姓道:“這些鄉親何嘗不是我大漢的子民,現在那些有錢有糧有兵的世家大族們已經跑的不知所蹤,我們自己只有靠自己了,我太史慈又豈不知都一個人就多一份力的道理?可是大家應該看到了,黃縣裝不下這么多的人了。城外的百姓進不來,難道讓他們在城外等死嗎?所以我才要與王豹將軍各守一城,把幃縣也變的安全起來,能給這些進不來城的百姓一個安身之處。并非是我太史慈要棄大家而去!”

  頓了一頓,道:“我太史慈初上戰場時是單槍匹馬,到了曲成,就有五百名兄弟跟定了我,現在更有三千多人聽我指揮,表面上看起來我太史慈威風凜凜,甚至有人叫我什么‘戰神’。可大家想想,如果這黃縣只有我太史慈一個人,這黃縣能守得住嗎?真當我是神仙啊!”

  百姓哄然大笑。

  太史慈肅容道:“須知在今日之黃縣,不過是我們自己在救自己罷了!要守住這黃縣和幃縣,單靠這三千個鄉勇士不夠的!今天我太史慈要出黃縣,你們不明真相地苦苦勸我,當真令太史慈感動非常,可見是把黃縣當成自己的家。我太史慈又何能例外?要知我的母親此刻就在黃縣,豈能缺少你們的保護?黃縣的百姓們,為了我們的母親和家人,作戰吧!”說到后來聲音清越超拔、響徹云霄!

  百姓們都知道太史慈是位孝子,聞聽此言感動非常,要知漢代本就是一個崇尚孝義的朝代,太史慈的這番話是非常有蠱惑力和煽動性的。

  王豹趁機舉拳吼道:“為家而戰,萬勝!”

  霎時,士兵們齊聲怒吼道“為家而戰,萬勝!”

  百姓們一愣,繼而狂熱吼道:“為家而戰,萬勝!”

  太史慈欣慰地看著眼前的場面,不管這么說,自己的種子已經播種下了第一批!眼前的百姓至少已經朦朦朧朧意識到自己的命運自己把握了!

  百姓現在有種受寵若驚甚至誠惶誠恐的感覺。可是偏又覺得太史慈說的字字有理,興奮和緊張讓不少人顫抖起來!

  ……我們是一樣的人,太史將軍是為我們而存在的,自己的家園要自己保護……

  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到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在所有人的體內澎湃。

  我們不是喪家之犬!我們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家園,為了保護家而死!!

  喬肅明顯感到事情的發展越來越不受控制了,雖然士氣和民心高漲,可是這太史慈說的是什么話?簡直就沒有把大漢朝廷放在眼里,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卻又忍下了,畢竟人在矮檐下,不敢不低頭,怕死的喬肅根本就把太史慈當成了救命的稻草,此刻太史慈說什么他都不會反對。

  太史慈看著喬肅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中暗笑,表面卻正容道:“當然,萬事都要有一個領頭的人,這黃縣的安全當然要我們都放心的王豹將軍來負責。不知大家有什么意見?”

  百姓在情緒高漲下,自是齊聲應允。更何況王豹剛才那剛直不阿,執法必公的形象已經深深地印在了他們的心中。自是對他這位由太史慈推薦的將軍十分的信任。

  其實太史慈心中明白,眼前的這種形勢在平日里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因為中國百姓早已被奴性文化教育的安分守己,只要能活下去他們就不會反抗,也沒有自己的思維。

  歷史上的劉備在新野時就被百姓稱頌:“新野牧,劉皇叔,自到此,民豐足!”可是這新野牧的“牧”字釋放養牲口之意,在歷史上即便是再好的封建官僚也不過是把百姓當成了牛羊!

  而牛羊只能任人宰割,連自己的生死都做不了主,不是被自己的放養人吃掉,就是被放養人賣給別人吃掉,最慘就是被強盜掠奪去吃掉。

  恐怕也只有在戰亂中才能通過這種“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式”讓人們在精神上有初步的覺醒,讓他們知道在這亂世中,只能自己救自己。

  不過太史慈知道眼前百姓的狂熱并非是真正的覺醒,倒不如說是人類求生的本能讓他們爆發出暫時的反抗性。

  太史慈又把喬肅抬到眾人面前道:“這位才是我們黃縣的父母官,喬肅大人。”

  喬肅勉強的笑了笑,揮了揮手。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太史慈心知自己今日的話實際上在喬肅看來已經是大逆不道,太史慈又豈會愚蠢到現在就去對抗朝廷?不過此時這被自己拉下水的喬肅恰恰是最好的擋箭牌。

  要知兩人此時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系,太史慈對喬肅要利用自己保住黃縣的意圖心知肚明,所以太史慈不怕喬肅不與自己合作。

  太史慈道:“喬大人與我黃縣百姓同生共死,不離不棄,維護的是我大漢朝廷的威嚴,這威嚴原本也需要那些世家大族們去維護,方不負大漢子民的身份!可黃縣只剩下喬大人和我們這些百姓了,那么大漢的威嚴就要交給我們來守護!”

  聽到太史慈這句話時,喬肅這封建士大夫不由身軀猛震,不管怎么說,他也是朝廷的命官,雖然他理解的這天下指的是劉姓天下。但他也知道太史慈說的是不爭的事實。

  看來,黃縣的安危現在還真的需要這些賤民啊!

  喬肅剛才還對太史慈大為不滿,此刻卻對太史慈的印象大為改觀,在他看來,這些人包括太史慈在內,還是順民,還是大漢的子民,雖然看起來不大聽話。

  甚至喬肅第一次生出誓與黃縣共存亡的心情,是呀,那些在黃縣的世家大族已經跑得一干二凈,自己豈可如此寡廉鮮恥!自己可是喬氏的子弟,是喬瑁的兒子,喬玄的孫子!

  看著面部表情逐漸堅定起來的喬肅,太史慈第一次發現這喬肅也有其可愛之處。

  看來每個人都有其不為人所知的一面。不過自己尚要為喬肅加一把火,免得三分鐘熱乎勁一過,這小子又開始反復無常打起其它的鬼主意來。

  念及此,太史慈先高舉銀槍吼道:“為我大漢,萬勝!”

  眾皆附和,聲震黃縣。

  趁著群情激昂的時刻,太史慈卻附在了喬肅的耳邊故作為喬肅考慮低聲道:“大人,屬下幸不辱命,此刻民心既安,那東萊太守一位豈非……?”

  喬肅渾身一震,望向太史慈,見后者滿臉含笑,意似投誠,以為太史慈看中了他的家族勢力,剛才太史慈的種種作為都是為自己打算,故心中竟有視對方為心腹之意。

  不由又神氣起來,點頭道:“如此,一切全靠子義了。”

  太史慈欣然一笑,知道至少在短時間內,自己將會贏得把自己視為心腹的喬肅的全力支持。

  兵權在自己的手中,還怕這喬肅翻出自己的手掌心嗎?

  抬頭看看黃縣那個把月來高高在上的一直滿是蒼黃的天空,此時此刻,卻分外的藍。

分隔線  五日后,黃縣和幃縣徹底成為太史慈的勢力范圍,全民皆兵,在太史慈蓄意的鼓動下,黃縣和幃縣變得固若金湯!

  在這隨時面臨死亡的亂世中,百姓已朦朧的意識到,只有自己才能保護自己。

  隨后,不世之雄劉備殺到,以區區數千兵馬擊潰了正在圍攻臨淄城而猝不及防的數十倍于自己黃巾軍,黃巾軍亂成一團。

  由于臧霸始終對太史慈深具戒心,因此在圍困長廣時,全神監視太史慈的動向,反而因禍得福,在黃巾軍潰敗時,保留住了管亥部的主力,自己也退向泰山。

  于是青冀二州日后兩大黃巾軍主力就此形成:泰山群盜,北海管亥。

  而其他等部黃巾軍開始流竄青州。許多郡縣被黃巾軍洗劫一空。長廣和曲成的劉氏大軍拼命死守,所幸沒有落得城破兵敗的結局,尚算萬幸!

  不過當利、盧鄉和掖縣卻城陷失守,百姓大受荼毒。

  劉氏宗族的根本牟平亦受到黃巾軍的攻擊,由于沒有準備,損失慘重,幸好根基雄厚,最終擊退了黃巾軍。長廣和曲成的劉氏子弟兵也在不久后撤回了牟平,此時實在無力固守多城。

  曲成那座空城自是被黃巾軍占領。

  一直到張角病死,劉關張會合盧植皇甫嵩曹操孫堅等人擊殺張梁張寶后,青州的黃巾軍的勢頭才被抑制,不過各縣已經實力大損,甚至有不少變成了廢墟。

  但是在這些事之前,黃縣和幃縣已經給與黃巾軍了沉重打擊。

  太史慈變幻莫測的突襲,王豹和李仙兒無懈可擊的堅守,加上視死如歸的百姓,令所有垂涎黃縣和幃縣的黃巾軍談之色變。

  此戰之后,青州百姓皆呼之為“太史兵”!

  只是人們都想不到,太史慈的眼光此刻已放在了西北六縣上……

請記住本站域名: 黃鶴樓文學
書頁